給仇人一個擁抱

佟才錄

出乎人們意料的是，里基只是稍稍愣怔了一下，便伸開雙臂給了弗農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里基拍著弗農的后背說：“沒關系，兄弟，一切都過去了，我已經原諒你了！”

日前，在美國一家電視臺的一檔訪談節目中，主持人邀請了兩位現場嘉賓：一位是58歲的里基·杰克遜，一位是52歲的埃迪·弗農。節目一開場，兩位嘉賓熱烈地擁抱在一起。臺下觀眾紛紛猜測：兩位嘉賓一定是久別重逢的老朋友？然而答案卻是否定的。兩位嘉賓不但不是什么久別重逢的老朋友，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時間回溯到40年前。18歲的美國青年里基·杰克遜考上了俄亥俄州立大學，一天他去學校附近巷子里的一家中餐館吃午餐，突然從他身后竄出兩名黑人青年，拔槍射殺了迎面走來的一個穿著制服的白人男子。白人男子立即倒在血泊之中，其中的一個黑人青年轉身把還冒著煙的手槍塞到里基手里，然后拉著另一個黑人青年拔腿就逃，只一會兒便消失在巷尾。里基嚇得臉色慘白，手里攥著槍呆愣在現場。這時，警車鳴著警笛開了過來，從車上跳下來兩名警察，隱在車門后舉槍對準里基：“放下你手中的槍！把雙手舉過頭頂！”

兩名警察奔過來，給里基戴上了手銬。里基大喊：“人不是我殺的！我冤枉！”可是，那兩名警察不由分說就把里基推上了警車，還把在街邊玩耍的一個黑人小男孩也一并帶上了警車。

被槍殺的白人男子叫哈羅德·弗蘭克斯，是銀行的一名匯票業務員。法庭上，里基和另外兩名在逃的黑人青年被控殺害了銀行匯票業務員哈羅德。不久，里基被判謀殺罪名成立，因為那個被帶上警車的黑人小男孩埃迪·弗農出庭作證說，他目睹了里基持槍殺害哈羅德的全過程。盡管里基一肚子冤屈，但他有冤難辯，因為法庭上人證、物證“確鑿”，而且另外兩名嫌犯又在逃。里基最終被判終生監禁。就這樣，里基蒙受不白之冤入獄幾十年，直到2014年11月21日。

當年出庭作證的12歲的黑人小男孩埃迪·弗農，現今已經50多歲了。2013年年末的一天，弗農再也忍受不了良心上的煎熬，走進俄亥俄州克里夫蘭法院，要求撤回當年的不實證詞。他對法官說，當年槍擊案發生時，他的確是在案發現場的不遠處玩耍，但他根本就沒有目擊到槍殺案的全過程，是那兩名警察為了完成指標而恐嚇他出庭作偽證的。法院馬上組織法官抽調出當年的卷宗，重新進行徹底的調查，最終真相大白，里基40年的冤屈得以昭雪。法院當即簽署法令，立即釋放里基。

2014年11月21日，里基被釋放出獄，當地的新聞媒體做了大篇幅的報道。里基被釋放兩個月后，俄亥俄州一家電視臺邀請里基參加他們的一檔訪談節目。然而讓里基沒有想到的是，電視臺還邀請了他的仇人——當年做偽證害他入獄的黑人小男孩弗農。弗農雖然只有52歲，但頭發已經半白了，面容更顯蒼老。看到里基，弗農跨步上前，對著里基深深鞠了一躬，說：“我就是當年作偽證的小男孩，是我害你坐了40年的冤獄，對不起，請你原諒！”

仇人相見，人們不知道里基會做出何種舉動？是大罵弗農一場，還是暴打弗農一頓。然而，出乎人們意料的是，里基只是稍稍愣怔了一下，便伸開雙臂給了弗農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里基拍著弗農的后背說：“沒關系，兄弟，一切都過去了，我已經原諒你了！”

觀眾立刻騷動了，主持人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會是真的，她提醒似的問里基：“弗農害你坐了40年的冤獄，你從18歲到58歲，大好青春都是在監獄中度過的，受盡痛苦和折磨。如今，你沒有妻子、兒女、工作，什么都沒有，你就真的一點也不恨弗農嗎？”里基平靜地說：“我的前半生已經在牢里度過，我不想我的后半生一直生活在仇恨里。只有忘記了仇恨，我才會在以后的日子里活得快樂！”

給仇人一個擁抱，為仇恨畫上句號，從此開始嶄新的生活。這不僅是一種做人的寬宏大度，更是一種豁達的生活智慧。

肖絲摘自《品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