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內涵、依據、路徑
——基于相關文獻的綜述

□方濤

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內涵、依據、路徑
——基于相關文獻的綜述

□方濤

提要：“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是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的重大理論觀點，引起了學術界的廣泛關注。其研究內容主要涉及其內涵、依據和實現路徑三個方面。梳理有關研究成果，有助于更好把握這一論斷的內涵和要求，有利于深化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研究。

國家治理國家治理體系現代化

“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是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的重大理論觀點，在黨的文獻中也是首次出現。這引起了學術界、理論界的廣泛關注。以“國家治理”和“現代化”作為篇名通過中國知網進行搜索，相關的期刊論文達到147篇，報紙115篇。從研究內容看，主要涉及內涵、依據和路徑等三個方面。梳理相關研究成果，有助于更好把握這一論斷的內涵和要求，有利于深化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研究。

一、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內涵

學界主要在全會決定和習近平總書記講話的基礎上，具體圍繞治理、國家治理、國家治理體系、國家治理能力、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等有關概念，從學理上作了闡釋。

（一）治理和國家治理

1.治理

在西方，“治理”（governance）一詞源于古希臘語中的“掌舵”，含有引導、控制的意思。1989年世界銀行在概括非洲狀況時首次使用“治理”，此后“治理”便被廣泛用于政治發展研究中。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治理開始有了新的意義。全球治理委員會認為，治理是各種公共的或私人的個人和機構管理其共同事務的諸多方式的綜合，是使相互沖突的或不同的利益得以調和并采取聯合行動的持續的過程，包括正式制度和非正式的制度。西方之所以用“治理”的概念取代“統治”，是由于市場失靈和政府失靈的結果，以及福利多元主義和福利自由主義的興起。

2000年，俞可平在《治理與善治》一書中，對西方治理理論作了全面介紹。他認為，治理是指政治管理的過程，包括政治權威的規范基礎、處理政治事務的方式和對公共資源的管理；在社會政治生活中，治理是一種偏重于工具性的政治行為，是實現一定社會政治目標的手段。①俞可平：《治理和善治》，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0年版，第5頁。治理這一概念之所以引起關注，在于其內涵上不同于統治。表現在：權力主體不同，統治的主體是單一的，治理的主體則是多元的；權力的性質不同，統治是強制性的，治理可以是強制的但更多是協商的；權力的來源不同，統治來源于強制性的國家法律，治理的來源除了法律外，還包括各種非國家強制的契約；權力運行的向度不同，統治的權力運行是自上而下的，治理的權力運行可以是自上而下的，但更多是平行的；兩者作用所及的范圍不同，統治以政府權力所及領域為邊界，而治理則以公共領域為邊界，比前者寬廣得多。①俞可平：《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前線》，2014年第1期。

此后，國內學術界開始廣泛運用治理這一概念。治理包括統治和管理的意思，包含一定的強制力和非強制力，是介于統治與管理之間的一種行為或活動，基本要素是治理主體、治理客體、治理目標和治理方式。②丁志剛：《全面深化改革與現代國家治理體系》，《江漢論壇》，2014年第1期。治理具有共同性、目的性和多樣性三個特征。③宣曉偉：《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制度安排：從社會分工理論觀瞻》，《改革》，2014年第4期。按照治理的不同層面和領域，可分為國家治理、政府治理、社會治理、公司治理、法人治理、社區治理等。④許耀桐、劉祺：《當代中國國家治理體系分析》，《理論探索》，2014年第1期。根據歷史的變遷，治理的類型分為前現代權威型治理、前現代民主治理理想、現代早期的馬基雅維利型治理、現代啟蒙治理哲學（自由利益群體治理）、現代官僚型治理、民主善治——民主社會主義的治理。⑤藍志勇、魏明：《現代國家治理體系：頂層設計、實踐經驗與復雜性》，《公共管理學報》，2014年第1期。

西方治理理論的學術淵源是社會中心論，主張從社會的訴求來規制國家和政府的職責和作為。⑥徐湘林：《“國家治理”的理論內涵》，《人民論壇》，2014年第10期。有學者認為，西方治理理論不能照搬到中國。中國共產黨人對“治理”理念的運用是從中國實際出發，有很強的原則性。中國式的治理，在本質上既不同于中國歷代統治者的“治國理政”，而是把“管理”與“治理”先區別開來，又聯系起來，建立在“以人為本”的基礎上；更不同于西方國家把“治理”以“公民社會”為基點，而是堅持黨的領導、政府負責、公眾參與、社會協同、法治保障的新格局。中國共產黨人講的“治理”，是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既定方向上運行，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話語語境中展開，具有鮮明的中國特色、中國風格、中國氣派。⑦李龍：《建構法治體系是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的基礎工程》，《現代法學》，2014年第3期。還有學者更具體地分析了中國語境下的治理概念。中國面臨的是市場機制的不成熟和政府監管責任的缺失。在中國語境下，治理的重心仍然是以政府為主體和主導。現實可行的治理目標，是構建一個問責的政府，一個權力和責任對稱一致的政府。⑧陳明明：《治理現代化的中國意蘊》，《人民論壇》，2014年第10期。這一解釋，比較符合中國實際。

2.國家治理

在界定治理含義的基礎上，學術界進一步分析了國家治理的內涵。國家治理是把國家與治理結合起來，改造了的中國化概念，融入了中國元素。國家治理既吸收了一般治理概念的內核，同時也吸收了公司治理的關切。⑨景躍進等：《專家圓桌：“第五個現代化”啟程》，《人民論壇》，2014年第10期。國家治理是在揚棄國家統治與國家管理基礎上形成的，吸收了治理和善治理論的合理內容，指國家政權的所有者、管理者和利益相關者等多元行動者對社會公共事務的合作管理，目的是增進公共利益維護公共秩序。⑩何增科：《理解國家治理及其現代化》，《馬克思主義與現實》，2014年第1期。國家治理有廣義和狹義之分。廣義的國家治理是指國家按照某種既定的秩序和目標，對全社會的運行與發展進行自覺的、有計劃的控制、協調和引導的活動，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的國家治理是廣義上的含義；狹義的國家治理就是政治治理或者政府治理。?丁志剛：《全面深化改革與現代國家治理體系》，《江漢論壇》，2014年第1期。在具體方式上，國家治理不同于管理，它不能僅僅依賴于政府政策，而必須依賴于法律和制度。?虞崇勝：《制度建設是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題中應有之義》，《福建論壇》（人文社會科學版），2014年第2期。國家治理強調轉型社會國家發揮主導作用的重要性，也考慮到治理理念所強調的社會訴求，是一個更為均衡和客觀的理論視角。?徐湘林：《“國家治理”的理論內涵》，《人民論壇》，2014年第10期。

有學者解釋了中國語境下的國家治理概念。認為，國家治理是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遵循人民民主專政的國體規定性，基于黨和人民根本利益一致性，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發展和社會變化的新的歷史條件下，按照科學、民主、依法和有效性來優化和創新領導方式、執政方式，優化和創新執政體制機制、國家管理體制機制，優化和提升執政能力，實現民主與法治的共融、國家與社會的共通、政府與公民的共治，由此達成國家與社會的和諧發展和長治久安。?王浦劬：《全面準確深入把握全面深化改革的總目標》，《中國高校社會科學》，2014年第1期。

國家治理是一個結構性的動態均衡調試過程，即在保障國家治理結構基本穩定和改革國家治理體系不相適應的部分之間保持一種有機的均衡。從這個角度，可以將國家治理結構分為六個相互依存的部分，即核心價值體系、權威決策體系、行政執行系統、經濟發展體系、社會保證體系和政治互動機制。這當中任何一個部分的重大混亂和失調都可能導致國家治理結構的崩潰。①徐湘林：《“國家治理”的理論內涵》，《人民論壇》，2014年第10期。國家治理的目標與現代國家的責任和職能相一致。即：首先是維護國家的基本秩序和穩定，包括維護國家歷史文明傳承和演進的道德價值，為社會提供法律框架，保護國家領土免受外來入侵。其次是發展國民經濟和提供公共服務，包括調控宏觀經濟、直接規范和管理經濟活動，抽取社會資源實施再分配，以不同于市場原則的方式提供公共產品和服務，不斷提高全民的社會福祉。②徐湘林：《“國家治理”的理論內涵》，《人民論壇》，2014年第10期。

中國國家治理可以置于歷史、現實、地方創新三重圖景中加以理解，以立體式地體量國家治理的豐富形象。一是中國國家治理的歷史圖景。1949年到1978年，國家權力運行格局是國家專政。1978年改革開放之后，國家統治開始從專政走向管理，進入國家管理階段。國家治理是60多年來在現代國家成長中，中國走出階級國家、邁入管理國家之后可能邁上的一個新臺階。二是中國國家治理的現實圖景，包括內外兩大維度：外部問題是如何實現多元主體有序的協同治理，內部難題則是如何構建一個統一的既分權分利又分工負責的多級治理結構。三是中國國家治理的地方創新圖景。地方治理創新不僅可以為中國國家治理走向良治探路，而且可以為中國國家治理的頂層設計提供某種啟迪和思路。③景躍進等：《專家圓桌：“第五個現代化”啟程》，《人民論壇》，2014年第10期。

（二）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

習近平指出：“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是一個國家制度和制度執行能力的集中體現。國家治理體系是在黨領導下管理國家的制度體系，包括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生態文明和黨的建設等各領域體制機制、法律法規安排，也就是一整套緊密相連、相互協調的國家制度；國家治理能力則是運用國家制度管理社會各方面事務的能力，包括改革發展穩定、內政外交國防、治黨治國治軍等各個方面。”④習近平：《切實把思想統一到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精神上來》，《求是》，2014年第1期。在此基礎上，學術界本著科學、嚴謹的態度，從學理上對這兩個概念作了解釋。

1.國家治理體系

梳理學界對國家治理體系的解釋，主要有兩種觀點。

一是“制度論”，把國家治理體系界定為制度。認為，國家治理體系是規范社會權力運行和維護公共秩序的一系列制度和程序，包括規范行政行為、市場行為和社會行為的一系列制度和程序，其中政府治理、市場治理和社會治理是現代國家治理體系中三個最重要的次級體系，包括國家的行政體制、經濟體制和社會體制。⑤俞可平：《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前線》，2014年第1期。國家治理體系是一個國家根據自己的國情所設計的保持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實現社會公平正義和諧的基本制度和法律保障。⑥李抒望：《正確認識和把握國家治理現代化》，《學習論壇》，2014年第2期。

二是“系統論”，把國家治理體系界定為系統或體系。這種觀點認為國家治理體系是一個由多種因素構成的一個系統。具體有以下幾種解釋：國家治理體系是一個以目標體系為追求，以制度體系為支撐，以價值體系為基礎的結構性功能系統；⑦何增科：《理解國家治理及其現代化》，《馬克思主義與現實》，2014年第1期。是“根據什么理念、采取怎樣的制度安排和具體的技術手段”來治理國家的一個綜合體系；⑧宣曉偉：《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制度安排：從社會分工理論觀瞻》，《改革》，2014年第4期。是社會利益關系、政治權力關系和公民權利關系相互聯系、整體構成的有機系統；⑨王浦劬：《全面準確深入把握全面深化改革的總目標》，《中國高校社會科學》，2014年第1期。是由指導思想、組織機構、法律法規、組織人員、制度安排等要素構成的體系，按照構成可分為系統、結構、層次三個方面；⑩許耀桐、劉祺：《當代中國國家治理體系分析》，《理論探索》，2014年第1期。是一個多層次的、立體化的宏大系統，由三個基本的子系統構成，處在頂層的是由執政黨的領導、人民當家作主、依法治國三大要素有機構成的核心子系統，底層的是與促進和規范諸方面建設，并使各個領域之間實現整合與協同的各類具體規則制度組成的保障子系統，中層的是由政府、市場和社會的協同與互動所構成的關鍵傳動子系統；?胡寧生：《國家治理現代化:政府、市場和社會新型協同互動》，《南京社會科學》，2014年第1期。包括治理結構體系、治理功能體系、治理制度體系、治理方法體系、治理運行體系等五大基本內容。?陶希東：《國家治理體系應包括五大基本內容》，《學習時報》2013年12月30日。

2.國家治理能力

多數學者普遍認同習近平總書記對國家治理能力的解釋。在此基礎上，學術界從國家治理的領域、治理能力內容、國家治理過程等角度，對這一概念進一步深入和細化。主要有以下幾種觀點：國家治理能力涵蓋行使公共權力、履行國家職能、制定公共政策、提供公共產品、分配社會資源、應對突發事件、維護社會穩定、建設和諧社會、促進社會發展、處理國際關系等各個方面的能力；①許耀桐、劉祺：《當代中國國家治理體系分析》，《理論探索》，2014年第1期。包括意志力、執行力、凝聚力、發展力、創新力、變通力、溝通力、協調力、糾錯力等；②丁志剛：《全面深化改革與現代國家治理體系》，《江漢論壇》，2014年第1期。不僅包括國家資源的生產與汲取能力，也包括國家資源管理與分配能力的現代化，是動態發展的治理能力。③鄭言、李猛：《推進國家治理體系與國家治理能力現代化》，《吉林大學社會科學學報》，2014年第2期。

有學者從國家治理結構分析了國家治理能力的內容，包括六個方面。一是在繼承和改造中重建大眾認同的、開放的核心價值體系；二是通過政治體制改革和民主法治建設維護和完善權威的決策系統；三是通過行政體制改革、服務型政府建設和問責制的建立，重建公眾的信任；四是加強社會協商機制，培育和促進各類民間團體發展和自律，逐步建立有序的政治參與和良性的政治互動；五是完善國家宏觀調控政策的決策體制，調整政府干預和市場運行之間的關系，維持和促進經濟可持續增長；六是完善社會再分配體制和社會福利制度，建立起與社會經濟發展相適應的社會保障體系。④徐湘林：《“國家治理”的理論內涵》，《人民論壇》，2014年第10期。

（三）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就是要適應時代變化，既改革不適應實踐發展要求的體制機制、法律法規，又不斷構建新的體制機制、法律法規，使各方面制度更加科學、更加完善，實現黨、國家、社會各項事務治理制度化、規范化、程序化。”⑤習近平：《切實把思想統一到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精神上來》，《求是》，2014年第1期。在此基礎上，學界分別對國家治理體系現代化、國家治理能力現代化以及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也就是國家治理現代化）三個概念分別作了研究。

1.國家治理體系現代化

國家治理體系現代化是指在現代社會條件下，國家治理體系適應現代變革的本質要求而對自身進行的現代化，包括國家治理主體的現代化、治理客體的現代化、治理目標的現代化、治理方式的現代化。⑥丁志剛：《全面深化改革與現代國家治理體系》，《江漢論壇》，2014年第1期。衡量一個國家的治理體系是否現代化，至少有五個標準，即公共權力運行的制度化和規范化，民主化，法治，效率，協調。⑦俞可平：《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前線》，2014年第1期。國家治理體系現代化意味著，國家治理組織架構符合現代理念并能夠及時解決面臨的種種問題，國家治理的成本相對較低而效能比較高。⑧辛向陽：《十八屆三中全會的理論亮點》，《北京日報》2013年11月18日。

2.國家治理能力現代化

學界從不同角度，對國家治理能力現代化作了分析。從國家治理主體的角度看，國家治理能力現代化是指各個治理主體到位不越位，有為不亂為。⑨辛向陽：《十八屆三中全會的理論亮點》，《北京日報》2013年11月18日。從國家治理能力的內容來看，就是國家適應現代社會的發展要求，使國家治理主體的意志力、執行力、凝聚力、發展力、創新力等現代化；⑩丁志剛：《全面深化改革與現代國家治理體系》，《江漢論壇》，2014年第1期。從國家治理的過程看，國家治理能力現代化是把治理體系的體制和機制轉化為一種能力，發揮治理體系功能，提高公共治理能力。?高小平：《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實現路徑》，《中國行政管理》，2014年第1期。國家治理能力現代化的主要標志是精良的制度、合理的結構和充分的績效。其中，精良的制度是基礎，合理的結構是支柱，充分的績效是特征。?陳朋：《決定國家治理能力高低的三要素》，《學習時報》2014年3月10日。

3.國家治理現代化

不少學者把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概括為國家治理現代化，從宏觀角度對這一概念作了界定。國家治理現代化是一個從傳統治理體系轉型為現代治理體系、穩步推進現代國家建設的歷史過程，是社會現代轉型的具體體現。其實質是政治現代化。?徐琳、谷世飛：《公民參與視角下的中國國家治理能力現代化》，《新疆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4年第4期。對中國而言，國家治理現代化，是在政權屬于人民的前提下，中國共產黨代表和領導人民執掌政權、運行治權的體系和過程，是在堅持、鞏固和完善我國政治經濟根本制度和基本制度的前提下，科學、民主、依法、有效地進行國家和社會管理，是堅持中國共產黨總攬全局、統籌各方的格局下的治國理政。?虞崇勝：《制度建設是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題中應有之義》，《福建論壇》（人文社會科學版），2014年第2期。國家治理現代化集中體現六個層面：治理主體的多層化和多元化，治理結構的分權化和網絡化，治理制度的理性化，治理方式的民主化與法治化，治理手段的文明化，治理技術的現代化等。①唐皇鳳：《中國國家治理現代化路徑選擇的若干思考》，《華中科技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4年第3期。

學術界普遍認為，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提出，具有重要的意義。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是一種全新的政治理念，表明中國共產黨對社會政治發展規律有了新的認識，這是對馬克思主義國家理論的重要創新，也是中國共產黨從革命黨轉向執政黨的重要理論標志，對于中國政治發展、中國的社會主義現代化事業，具有重大而深遠的理論意義和現實意義；②俞可平：《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前線》，2014年第1期。是對中共執掌國家政權以來治國理政經驗的一次全面總結和升華，是對中國數千年的傳統中所包含的優秀治國理政思想和實踐精髓的一次提煉和發展，同時還呼應了當今世界上全球化時代各國治理的先進經驗；③景躍進等：《專家圓桌：“第五個現代化”啟程》，《人民論壇》，2014年第10期。是中國共產黨繼提出工業、農業、國防、科技這“四個現代化”之后，提出的“第五個現代化”，表明中共和國家的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正在不斷朝著體現時代性、把握規律性、富于創造性的目標前進。④施芝鴻：《努力實現中國“第五個現代化”》，《經濟日報》2013年12月2日。

二、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依據

任何觀點或思想的提出，都是有緣由的。所謂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依據，就是要回答為什么要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是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必然要求，也是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的應有之義。學界在此基礎上，從學理層面作了深入的研究。概括起來，有以下幾種觀點。

（一）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和政治發展的必然要求

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其內容是全面的，不僅要實現經濟的現代化，還要實現政治的現代化。政治的現代化，突出的表現在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的現代化。在不同的發展階段，中國現代化的任務也在不斷變化。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的現代化，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和政治發展的必然要求。一方面，這是對改革開放35年來我國現代化建設成功經驗的理論總結，另一方面也是對我國在新階段所面臨的各種嚴峻挑戰的主動回應。⑤俞可平：《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前線》，2014年第1期。從中國現代化的歷史進程來看，中國已進入從現代化的早期階段向后期階段邁進的新的歷史時期，工業化、城鎮化、信息化、市場化、全球化浪潮有力地沖擊著現有的國家治理體系和挑戰著國家治理能力，社會大轉型推動著國家治理的轉型和現代化。⑥何增科：《理解國家治理及其現代化》，《馬克思主義與現實》，2014年第1期。

（二）應對國家治理面臨問題和挑戰的客觀要求

不少學者認為，當前我國國家治理面臨的問題和挑戰，要求必須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我國國家治理存在著公共需求的日益多樣化與政府組織的有限容量之間的矛盾、經濟高速發展與改革目標全面性之間的矛盾、威脅國家安全穩定的因素越來越多與責任主體的相對單一之間的矛盾、國際“軟實力”競爭的日趨激烈與中國制度優勢尚未完全彰顯之間的矛盾等。⑦鄭言、李猛：《推進國家治理體系與國家治理能力現代化》，《吉林大學社會科學學報》，2014年第2期。現有國家治理體系存在的主要問題是：沒有按照現代國家治理要求理順國家與社會（包括社會中的個人）、政府與市場的關系，表現為政府管得太多、太死，沒有充分發揮市場機制的作用，社會自治能力差，依賴政府的慣性思維和行為依然存在，個人的社會責任、政治責任不到位。⑧丁志剛：《全面深化改革與現代國家治理體系》，《江漢論壇》，2014年第1期。全面建立現代化的治理體系，面臨思維范式和管理技術兩大挑戰。⑨藍志勇、魏明：《現代國家治理體系：頂層設計、實踐經驗與復雜性》，《公共管理學報》，2014年第1期。執政黨精神懈怠的危險，能力不足的危險，脫離群眾的危險，消極腐敗的危險；改革在實踐中表現出的淺層次、碎片化和非均衡性特點，誘發了二元結構困境、人口資源環境壓力、教育醫療住房安全問題，以及固化的利益藩籬；民主法制不健全，社會誠信缺失、道德失范，一些領導干部的“本領恐慌”與新形勢新任務不相適應；一些領域的腐敗現象仍然比較嚴重等。⑩陳家剛：《推動國家治理現代化是當代中國民主政治發展的必然要求》，《中國政協理論研究》，2014年第1期。基層治理面臨困局，民眾與政府的矛盾較為復雜，基層政府與上級政府矛盾較為尖銳。?景躍進等：《專家圓桌：“第五個現代化”啟程》，《人民論壇》，2014年第10期。

（三）適應改革開放以來社會分工的現實需要

有學者從社會分工理論的視角，考察了中國從傳統走向現代三個時期的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傳統中國的治理體系使整個國家凝結成“一元化”金字塔式的組織架構。新中國成立后的國家治理體系在社會整合方面將其能力發揮到極致。改革開放時期，原有一元化金字塔型治理結構逐漸松動和日益碎片化，在各個制度領域重新開啟了社會的分化和整合，推動著分工深化的開展和經濟社會的高速發展。與此同時，也帶來很多問題，如價值信仰缺失和社會失范，個人關系重新成為支配社會資源和權力分配的主要力量，功能泛化和腐敗狀況難以得到有效遏制。適應社會分工的需要，這就要求必須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使碎片化的一元治理模式進一步轉變為網絡型多元治理模式，重塑價值觀念和治理理念，實現國家治理由“關系型支配”、“威權型支配”更多向“契約型支配”、“法理型支配”轉換，推動社會結構和功能的調整、社會主體間關系的重塑和規范，真正建立一個不同領域界限清晰、規則明確、功能分化、權責對等的多元化治理體系。①宣曉偉：《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制度安排：從社會分工理論觀瞻》，《改革》，2014年第4期。

三、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具體路徑

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不僅需要堅定的決心、堅強的領導和果斷的措施，也需要寬廣的胸懷、高度的智慧和正確的道路。必須超越任何組織和群體的局部利益，以中華民族和全體人民的整體利益和長遠利益為著眼點。②俞可平：《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前線》，2014年第1期。要統籌和協調處理好涉及國家治理的各種重大關系，如黨和政府的關系、政府和市場的關系、政府和社會的關系、政府和公民的關系、中央與地方的關系等。③辛向陽：《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三大路徑》，《江西社會科學》，2014年第2期。在具體內容上，學界提出了以下路徑。

（一）培育核心價值觀

價值觀念在國家治理中具有重要作用。國家治理現代化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目標一致，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對國家治理現代化具有定向導航作用、凝心聚力的功能和調節規范效果，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必須與積極踐行和培育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同步。④李建華：《積極培育和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推進國家治理體系現代化》，《光明日報》2014年2月10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為國家治理現代化確定主導思想和觀念共識，并指明具體的方向。要把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推動根本政治制度與時俱進、基本經濟制度和基本政治制度不斷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完善進步的過程中。⑤辛向陽：《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三大路徑》，《江西社會科學》，2014年第2期。要推動核心價值體系的內化和普及化，夯實國家治理體系的基礎。⑥藍志勇、魏明：《現代國家治理體系：頂層設計、實踐經驗與復雜性》，《公共管理學報》，2014年第1期。通過完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以塑造改革共識。⑦唐皇鳳：《中國特色現代國家治理體系的建構》，《中國社會科學報》2013年12月6日。

（二）加強國家制度建設

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注重制度在國家治理中的作用。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過程，也是國家制度建設的過程。對此，學術界普遍認為，要把制度建設作為重點。主要的觀點如下：在新舊體制轉換中，制度的變遷是最根本的標志，制度的加強和完善具有根本性和全局性的意義。要以經濟、政治、文化、社會和生態文明五大領域的現代國家制度建設為重點，⑧李放：《現代國家制度建設：中國國家治理能力現代化的戰略選擇》，《新疆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4年第4期。把制度建設與國家治理結合起來，做到以制度優勢證明道路選擇的正確性和理論體系的真理性，以制度理性彌補人性以及人的能力的局限與不足，以制度力量為科學發展提供堅強保障，以制度權威凝聚改革的共識和力量，以制度文明為良法善治提供前提基礎，以制度兌現履行神圣和莊嚴的執政承諾。⑨虞崇勝：《制度建設是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題中應有之義》，《福建論壇》（人文社會科學版），2014年第2期。要明晰制度倫理，提升制度體系的整體功能，不斷完善和發展民主、法治制度，構建有效制約和監督權力運行的制度，提升制度執行力，增強制度的有效性。⑩陳朋：《決定國家治理能力高低的三要素》，《學習時報》2014年3月10日。要總結地方治理改革創新經驗，及時將優秀的地方治理創新做法上升為國家制度。?俞可平：《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前線》，2014年第1期。以民主責任制建設為方向完善國家治理結構，健全國家治理過程中的負反饋調節機制，發展決策咨詢系統健全協商民主。?藍志勇、魏明：《現代國家治理體系：頂層設計、實踐經驗與復雜性》，《公共管理學報》，2014年第1期。以制度現代化為基礎和前提，在全面深化改革中不斷增強我國各項制度的人民性、適應性、包容性等本質屬性和制度張力。?包心鑒：《以制度現代化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中共福建省委黨校學報》，2014年第1期。

（三）創新國家治理方式

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重要標志就是國家治理方式的轉變。學界普遍認為，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必須創新國家治理的方式，并提出了具體舉措。主要包括：推進多個維度上主體分開，包括政治與行政、行政與法律、政府與企業和市場、政府與事業單位和社會組織的分開。①景躍進等：《專家圓桌：“第五個現代化”啟程》，《人民論壇》，2014年第10期。推動國家治理法治化，變整治為疏導，變剛性為柔性，通過契約化和合作規制、提供服務或社會福利、市場化和競爭機制、程序化和科技手段等創新治理方式。②江必新：《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光明日報》2014年11月15日。以構建法治體系為基礎工程，③李龍：《建構法治體系是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的基礎工程》，《現代法學》，2014年第3期。樹立憲法意識、憲法理念，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培育社會主義法治文化。④辛向陽：《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三大路徑》，《江西社會科學》，2014年第2期。處理好政黨和國家的關系、政黨和人民的關系、政府和市場的關系、政府和社會的關系、政府和人民的關系，要處理好民主和集中的關系、法治和人治的關系、個人意志和制度制約的關系。⑤包心鑒：《以制度現代化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中共福建省委黨校學報》，2014年第1期。做到法治與德治的統一，管理和服務的統一，常態管理與非常態管理的統一。⑥高小平：《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實現路徑》，《中國行政管理》，2014年第1期。建構合理的治理結構，不斷提高治理結構的開放性、包容性、回應性，在發揮政府治理主體作用的同時，進一步發揮市場主體、社會組織、公民個人的治理作用；改進治理方式，運用新的治理技術。⑦陳朋：《決定國家治理能力高低的三要素》，《學習時報》2014年3月10日。

還有學者強調要發揮軟治理的作用。作為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的重要方面，軟治理是指以實現國家認同為中心，通過對精神、文化和價值等形態的有效治理，進而影響人的價值取向和社會行動，來創造國家共同的理念和價值，實現國家整合和社會團結的治理過程。當代中國軟治理面臨著很多問題，如軟治理價值的缺失、軟治理內容的危機和軟治理機制的乏力。發揮軟治理在國家治理中的作用，首先要構建國家軟治理的核心價值。其次要以中華文化資源和文明資源為基礎，以實現認同性整合為目標，逐步融入社會現實中的多元生活要素，容納其他先進文明和先進文化的成果，不斷夯實軟治理的內容。最后要實現國家軟治理機制創新，建立大數據時代的軟治理機制，建立和規范一系列現代公民教育制度。⑧任勇、肖宇：《軟治理與國家治理現代化：價值、內容與機制》，《當代世界與社會主義》，2014年第2期。

（四）發揮各類治理主體作用

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最重要的標志，就是多元合作管理，強調共同發揮執政黨、政府、市場機制、社會組織、公民的作用。對此，學界作了深入的研究，提出了很多好的舉措。主要如下：進一步放權和分權，讓各類治理主體在國家治理中發揮更大的作用，⑨藍志勇、魏明：《現代國家治理體系：頂層設計、實踐經驗與復雜性》，《公共管理學報》，2014年第1期。從一元單向治理向多元交互共治，⑩江必新：《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光明日報》2014年11月15日。做到黨和政府的領導與多元主體參與公共事務管理的統一，?高小平：《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實現路徑》，《中國行政管理》，2014年第1期。構建國家—市場—社會之間的良性互動機制即黨委領導、政府負責、社會協同、公眾參與的國家治理機制。?唐皇鳳：《中國特色現代國家治理體系的建構》，《中國社會科學報》2013年12月06日。在政府內部科學設置機構和有效配置職權，建立健全決策、執行、監督既相互制約又相互協調的權力結構和運行機制，實現決策相對集中、執行專業高效、監督有力到位。?辛向陽：《十八屆三中全會的理論亮點》，《北京日報》2013年11月18日。推進中共干部教育培訓體系的現代化。?俞可平：《中共的干部教育與國家治理》，《中共浙江省委黨校學報》，2014年第3期。

綜上所述，在短短一年多的時間里，學術界從多學科、多角度，對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進行了深入的研究，取得了較大進展，提出了不少獨到的新觀點。不僅進一步厘清了相關概念，闡述了國家治理現代化提出的依據，更為重要的是，對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提出了很多具體的對策。這些研究成果，從學理層面回答了什么是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為什么要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以及怎么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為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提供了堅實的學理支撐和有益的指導。

責任編輯：孫艷蘭

作者方濤，男，中共中央黨校研究生院博士研究生（北京1000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