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的迪多納托

史君良

迪多納托的歌唱道路坎坷艱辛，并不順利，但大器晚成，頗為傳奇。27歲那年，喬伊斯·迪多納托（Joyce DiDonato）進入美國休斯頓歌劇院進修時，上第一堂聲樂課，聲樂教授史密斯（S.Smith）就說：“你的唱法有問題。”然而，正是這位“唱法有問題”的次女高音卻成為當今最受歡迎的“戲劇女王”、“21世紀完美的歌劇天后”。

迪多納托的聲音可塑性很強，唱什么都可以，從巴洛克時期作品到20世紀歌劇，從神劇到音樂劇……這些不同性別、不同風格的作品，都在她演唱的曲目之中，特別是她演唱羅西尼歌劇中的花腔，最富于彈性，靈敏度特好，毫不費力，堪稱一絕，可以說是一位不可多得的首席次女高音。人們親切地稱她為“Yankee Diva”[美國頭牌女角（編者注：Yankee可解釋為美國佬、北方佬，可能具有冒犯意味）]，她也不介意。

2014年5月6日，迪多納托首次在香港舉行獨唱會，曲目全是巴洛克時期的歌劇詠嘆調，這些角色與迪多納托的聲音驚人地貼合，簡直好似量身定做一般。她是適當地按照當時的聲樂面貌來演唱的，唱法自然、運腔干凈、聲線連貫、音量適中、樂句分明，不用胸聲，少用顫音（Vibrato），體現出巴洛克時期歌劇詠嘆調的純正之美感。她那“天然去雕飾”的歌唱風格及與生俱來的戲劇表演，不論是愛情、歡愉，還是嫉妒、復仇的詠嘆調，她唱來都是聲情并茂，充滿歌唱性，令人陶醉。許久沒有聽到這么好的獨唱音樂會了。

迪多納托是按照自己聲音的本質來唱角色的，她非常尊重聲音，完美的聲音概念和漂亮的音色追求，這是迪多納托演唱的最可貴之處。切斯蒂《奧龍泰阿》第二幕中的埃及女王奧龍泰阿詠嘆調“圍繞著我崇拜的人兒”是早期經典美聲（BelCanto）曲目。迪多納托以借景抒情的手法訴說出她心中的愛意：“??！微風，請你帶給他我心中的戀情和隱衷……”用聲連貫、柔美、優雅，用情溫馨、甜蜜、多情，似如一首“搖籃曲”的情歌?！氨淮蛉肜鋵m的皇后”是蒙特威爾第《波佩阿的加冕》第一幕中，羅馬皇后奧塔維亞因羅馬皇帝尼羅愛上波佩亞，而被冷落時所唱的詠嘆調，她面臨被遺棄的危險，哀嘆自己的命運。迪多納托有意加強了胸聲，以戲劇性的唱腔把角色內心的悲傷傾訴得如泣如訴，字字有情、聲聲有淚。

運用音調來進行感情表述，這是迪多納托歌唱的動人之處。在特拉布宗帝國公主伊蓮娜詠嘆調“被拋棄的妻子”（賈科梅利《梅羅佩》）中，聲音運用輕松自如，感情抒發很有分量，以悠長的連音旋律唱出傷感之情，善于將歌唱技巧表現出戲劇性的張力。奧蘭迪尼《貝蕾妮切》講述巴勒斯坦女王貝蕾妮切與羅馬皇帝泰特斯之間的愛情，雖然最后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但是在這首貝蕾妮切詠嘆調“如在驚濤駭浪中”中，迪多納托采用歡快的花腔來表達角色對泰特斯的愛，顆粒感的歌聲中充滿著期望。

哈塞《安東尼奧與克莉奧帕特拉》中埃及女王克莉奧帕特拉的詠嘆調“死亡，那可怕不足為懼”，迪多納托唱得更為激昂，且富傲氣。那段花腔唱段，運轉得更為純凈且富機敏，全曲洋溢著驚人的戲劇性效果。“我為命運哭泣”是亨德爾《西澤大帝》第三幕中羅馬皇帝西澤失敗，埃及皇后克莉奧帕特拉被困時所唱的一首著名的詠嘆調。迪多納托以連中有跳、跳中有連的唱腔，表達出角色此時此刻復雜的心境，時而祈求，時而悲嘆，歌聲中帶有一種不屈不撓的剛強性格，A段柔和雅致，B段急切憤懣，對比強烈，非常精彩。波塔《伊菲格尼亞在奧利德》中的邁錫尼公主伊菲格尼亞的詠嘆調“親愛的媽媽，擁抱我吧”，迪多納托唱來用聲不多，輕聲控制一流，有點炫技之疑（這是一位溫文爾雅的公主）。亨德爾《亞歷山大》講述亞歷山大大帝遠征印度的故事，兩位印度公主為了爭奪亞歷山大的歡心，爭風吃醋。第三幕中波斯公主羅薩妮的詠嘆調“在我的靈魂中閃耀”，迪多納托采用明快的節奏及高難度的花腔來宣告自己最終會贏得亞歷山大的心，唱得很激昂、堅決、霸氣。

辛柯夫斯基（D.Sinkovsky）一邊演奏小提琴，一邊指揮金蘋果古樂團（共17人）為迪多納托伴奏外，還演奏了斯卡拉蒂《C大調序曲》（選自歌劇《托羅梅奧與亞歷山大》），維瓦爾第《d小調小提琴協奏曲》（RV 242獻給皮森德爾），亨德爾《帕薩卡里亞舞曲》（選自歌劇《拉達米斯托》），格魯克《芭蕾舞曲》（選自歌劇《阿爾米德》）等，樂隊編制、演奏方法、演出形式及音響效果也盡可能地恢復巴洛克時期的原貌，比較貼近當時作曲家的演奏意圖。雖然這些古樂器性能簡單了些，音量弱小了些，音響單薄了些，不過，演繹理念是激進的。他們的演奏非常細致，格調高、意境美，那種流暢、柔和、方正的古意古風十分有趣味，這是許多現代大型交響樂團所不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