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O說在泡沫中生存，最重要的是活得久

文 李天波 編輯 汪再興

CEO說在泡沫中生存，最重要的是活得久

文 李天波 編輯 汪再興

面對跌宕起伏的A股形勢，一個已經拆除VIE、正在等待上市的CEO如何看待且應對

最近股市跌得很厲害，有人講牛市結束了，有人講未來會更好，各種說法都有，大家都有些遲疑，變化太快了，根本沒法預測，這個不確定性太大。像暴風那樣的機會（暴風科技在3月24日登陸A股創業板后，因2個月內斬獲34個漲停名噪一時）我覺得可能會很少再有，那是機遇問題。

像這種上市之后翻幾十倍，也不是一個正常現象，不能作為一個評判標準。如果說它值這么多錢的話，那它的發行價應該定得更高一點，公司定價的標準是企業能夠盡可能地少出讓股份，得到最多的募集資金，同時為認購新股的人留出適當的盈利空間，把它的市值當時定在10億，然后再漲30倍，如果是一個正常市場的話，那這個投行定價是失敗的。

所以，沒辦法依據暴風去說這個事，對一家企業來講，整體資本市場的波動周期終究是短的。你做企業一做做幾年、幾十年，但是資本市場可能三周前大家都在說牛市，然后三周后都在說熊市，這個轉變是比較快的，但你做企業肯定是基于一個更長期的一個判斷，而不是基于這三個星期的表現來做一個決定。所以，還是要看這一整年資本市場的變化以及官方的政策。

去年年初，我決定拆VIE（Variable Interest Entities∶可變利益實體,一種方便中國民營企業海外上市的方式）回來的時候，其實心里也有焦慮。一些對中國資本市場認識比較深的朋友會給我分析說，作為互聯網公司來講，回到中國本土，從長遠來講還是更有利。

但另一些朋友就很反對我回來，他們覺得中國的環境不確定，可能不像海外的資本市場規則那么成熟，你搞不清楚哪一天又停止審核了。國內資本市場你今天看著很好，可能明天突然間又有一個新政策或者一個新制度，有可能會變得更好，也有可能會突然變得不好，這種不可預測性比較大，所以你基于今天的政策來做一個未來的規劃，這個會有風險。

我的幾個投資人剛開始也不是很贊成，最難處理的當然還是股票出售價格問題，實打實的真金白銀，達不成共識就真的沒有辦法，尤其是你需要100%的投資人都同意退出，一個不同意，這件事情就做不了。其中一個老投資人，我們從去年年初一直談到年底，價格一直談不攏，見面、電話、郵件，反復溝通，中間我覺得太麻煩了，都想過說要不要放棄。但當時又想，如果海外上市，跟國內上市在市值上可能要差個兩三倍。

最后還是看好這個機會，就拆了，到今年4月份拆完。有一點就是我們剛開始拆VIE的時候，幾乎沒人拆，那時候還是一個非主流選擇，等到我們快拆完的時候，這突然間變成了一件非常時髦的事了。好幾個其他公司的創始人也跑來問我，拆除時候一些要注意的事情，比如說拆VIE的程序性問題，中間涉及哪些環節，好多稅務問題、新老投資人的股份以及員工期權問題，真的很瑣碎，我們也是開了很多次會研究出來的。

我覺得國內資本市場這個大形勢總體是好的，不都在說資金牛、杠桿牛和改革牛嘛。現在有很多資金無處可去，原來買房子的資金，房子不漲了，好多不就不炒房了，很多錢無處可去，進股市了。杠桿牛就是說現在允許借錢炒股、融資，所以錢一下子就多了，本來一萬的變兩萬了。那有這兩個條件的話當然就是錢多股票少，供需關系肯定失衡，所以價格就上來。第三個所謂改革牛，說要有很多的改革措施，企業要變好了，然后股價就漲。

這對創業公司來說是一個很好的機會。中國的互聯網公司去國外上市其實是在特定時期的一種不正常的情況，那時國內資本市場不夠發達，受到一些政策上的限制，過去幾年中間IPO暫停了兩年，期間整個中國股市等于已經失去了上市的可能性，任何企業都上不了，那么在這種情況下可能只能去選擇海外，而現在對于這種互聯網公司來講，VIE架構也是沒有辦法在國內上市的。

News國家暫停IPO 中概股回歸放緩

7月8日，滬指巨幅低開6.97%，擊穿3500關口。在江蘇南通一證券公司營業部，一股民關注股市行情

2015年7月4日，證監會出面要求緊急暫停IPO發行，直至市場回穩。當天晚上，上交所公布了安記食品、讀者傳媒、思維列控等10家公司暫緩發行的公告。深交所刊登萬里石、三夫戶外等18家公司暫緩發行公告。

這一舉措對近日大規模宣布私有化的中概股產生較大不利影響。暴跌前，許多互聯網企業的市值在幾周內輕易增加一倍以至兩倍，為了這個誘人的、稀缺性的高溢價，過去的大半年，包括360、人人、陌陌、世紀佳緣等大批互聯網企業在籌備私有化，逃離華爾街，回歸A股市場。

而今股市慘淡又遇暫停IPO，部分企業回歸步伐放緩。日前，人人網首席運營官劉健接受媒體訪問，被問到公司是否有意返回中國上市，他對中國股市市況大潑冷水，說完全不理解現階段的中國股市。外媒稱，隨著中央向新股關上大門，一些公司或將轉戰港股。

所以，我想過去中國互聯網公司在海外上市是一種迫不得已的選擇，那是一種離家出走，孩子很受欺負，因為那里沒有人知道你在中國做過什么，沒有人看得起你，所以它還是受到很多的歧視。比方說360，它在中國做了一個免費殺毒，這是一個全球獨創的模式，美國人找不到一個美國的360，所以他就覺得360這個模式他看不懂，你買一個看不懂的東西，你心里是有一定的折價的。再加上360的品牌，中國人知道360，美國人不知道360，就像你去買一個名牌包，然后另外一個包可能也是一個名牌，但是你不知道，你沒聽說過這個牌子，那你為這兩個包愿意出的價格可能就相差很大。

但是國內資本市場近期變化非常迅速，對互聯網企業的認知很高，政策變得越來越靈活，我們選擇回來也是基于這樣的考慮。首先就意味著你有更好的一個估值基礎，雖說股市在跌，但總體來講我還是看好的，在國內，大家都知道百合網，因為它是有這個知名度的，可是你跑到美國去，沒有人知道百合是什么，他連百合的這個拼音都念不出來，就等于我們最重要的一塊資產—品牌資產，到那邊就變得沒有價值了。

第二個就是說，中國人做婚戀是一個與文化密切相關的，那么可能很多美國人他不會知道中國人對婚姻那么看重，那這樣的話就是你做這塊生意，他們就難以理解這個生意是怎么回事，所以對你業務的一種認可度就不到位。同樣對百合來講的話，如果是在國內上市，每天這種漲漲跌跌，其實都是新聞。就像樂視網，很多人原來不知道樂視網，天天漲漲跌跌，所有股民都知道了，這每年可以省多少廣告費呢。所以它是一個雙向促進的過程，你有品牌可以促進你被股民認知和接納，反過來他們認知和接納你，又進一步地增強你的品牌，所以這些方面都是有好處的。

而且對我創始人來說，回來我也增加了一些股票權，對公司的影響力和控制力更大一點。當然，國內上市也有不好的一面，比方說股權激勵的實施不太靈活。

在國內想實施一些人工股權激勵，這個方式就非常復雜。比如說要預留的股份，也要先花錢把它買下來，可是這個時候還沒有分配給員工。在VIE架構常用的開曼法律框架下，可以按照票面價值預留股份，每一股的票面價值本身就很低，預留出很多股份來其實用不了多少錢。比如說我設了1億股，每股是0.001美元，那就沒多少錢。但在國內，預留股份的每股成本不能低于每股凈資產，比如說凈資產一股2塊錢，預留一億股就要拿2個億放進去。

但總體上，我覺得回來肯定是好的。資本市場總是在發展變化的，現在的A股就像一個小孩，你看它今天情緒很不穩定，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然后你就特別看不起它，覺得它沒出息，那可能過了5年，人家出息得讓你高攀不起。

我覺得新三板是一個偉大的創舉，而且還會有戰略新興板等等，國內市場的大門已經在開放，所以說抓住這個機會應該是一個非常難得的機會。當然，也有一些公司不一定要回來，比如說百度，它有對標企業谷歌，那它在海外市場也會很受歡迎，沒必要回來。但如果你企業的主體市場都是在中國，而你的模式也具有中國的獨特性，在國外找不到這種很好的對標體系，那么像這些企業還是回中國比較好一點。還有一類企業就是說可能有全球化的戰略，比如說它的產品和服務可能將來是要面向全球的，那它可能要展開并購，那如果是一個國外的上市公司的話，并購海外的企業，就比較容易一點。

世紀佳緣

2011年5月12日在美上市，發行710萬股美國存憑證（ADS），首日開盤價每股11美元。2015年3月宣布收到私有化要約。

陌陌

2014年12月11日在美上市，發行1600萬股美國存托憑證（ADS） ，首日開盤價每股13.5美元。2015年6月宣布收到私有化要約。

奇虎360

2011年3月30日在美上市，發行1210萬股美國存托憑證（ADS），首日開盤每股14.5美元。2015年6月宣布收到私有化要約。

久邦數碼

2013年 11月 12日在美上市，發行700萬股美國存托憑證(ADS) ，首日開盤價每股11.22美元。2015年6月9日達成私有化協議。

我預期越來越多的互聯網企業會選擇在本土上市，因為我們的客戶都是在本土，我們的品牌在本土，那我們跑到外面去上的話這是一個巨大的損失。未來國內資本市場會變得非常的發達，甚至有可能成為全球最大的資本市場，如果是從概率的角度來講的話，接下來5年，有可能80%的以上的中國互聯網公司都不會再去海外上市。

隨著資本市場的發展，我覺得未來一家公司還可能在多地上市。比方說，對于很多想要拓展海外業務的公司來講，我的公司既在美國上，又在中國上。另外，現在很多都是中國公司做中國人的生意，也許將來會有越來越多的公司誕生于中國，但做的是全世界的生意。那時如果你想做全世界的生意的話，我覺得在更加全球化的這種資本市場上占有一席之地是不可缺少的。

對于現在變化多端的A股形勢，我也沒法判斷，不知道接下來的政策風向以及市場趨勢，太瘋狂了。中國處于幾百年會有的一次大變局之中，我們的一年可能趕得上海外好幾年。記得有一個企業家，他生在美國，后來在中國創業，他回去跟他這些美國的朋友說，我3年沒有回這里了，你們告訴我美國的新聞是，你看那個地方栽了一棵樹。但在北京如果我一個月沒有去一個地方，我發現那里多了一條路。

中國的資本市場也是如此，變化非常快，長遠來看我覺得國內市場一定越來越好，但誰都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也可能有風險。對我而言，最壞的結果就是錯過窗口期，繼續等，你公司能夠再發展的話，你就可以繼續再等下去，等到資本市場好的那一天。在泡沫中生存，最關鍵的是，要活得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