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瑪娜珍
在駐村的一天下午,我們走路去下面村落時,村長夫人索朗大嬸背著她的小孫兒,一眼看見了我們。她在二層小平臺上朝我們揮手呼喊,要我們去她家坐。她的召喚和她盤在頭上的紅辮穗一樣火熱而醒目。如果我們不去,她半空中的手臂會像地里被太陽曬焉了的葉子一般垂下去。村里每個人都這么熱情。所以在村里行走時,我們就壓低草帽像蘑菇一樣悄悄移動,不敢朝上看村民的房屋和窗口。
“亞姆——亞姆!”(你好)索朗大嬸的問候聲可謂回蕩云霄。
我們答應著只好改變方向。
爬上她家的獨木梯子,索朗大嬸離開打酥油的木桶要去給我們拿核桃,一面以一長串鏗鏘有力的康巴話邀我們進屋喝茶。
“謝謝啦,我可以先拍點打酥油的照片嗎?”我拿出相機說。
索朗大嬸連連點頭,很是配合地握起木桶里的木柄,提起按下有節奏地打起酥油,她背上的小孫兒也一上一下地望著鏡頭笑。
打酥油的木桶直徑大約三十厘米,木桶里潔白的乳汁在索朗大嬸雙手的上下抽動中,泛動著濃醇的白沫。我接過手試了試,朝上提起時可以用力,打按下去時需使暗勁,雙臂柔韌有余地將滿桶的乳汁上下回旋,耳畔便回響著連續的白月如潮的妙音。
這樣抽打攪拌兩個多小時后,木桶里的酥油就會從牛奶中涌出來,好像白浪中升起的白溶溶的白珊瑚……
索朗大嬸掬起一捧,連連揮灑以供奉三寶和天地,口中念念有詞。天邊的彩霞這時漫過山尖的野花,朝村子里的農舍襲來,把索朗大嬸拋撒酥油乳汁的身形渲染得格外絢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