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飯

魏煒

陳明被調(diào)到城建局當(dāng)“一把手”，沒想到上任第一天就遇上一件鬧心的事。

中午，他夾著飯盆進(jìn)了食堂，走到窗口一看，心就涼了半截：三個大菜盆分別裝著辣炒蘿卜條、粉絲白菜、肉片蒜薹。食欲全無的他只吃了六成飽。

飯后，陳明找到承包食堂的宋鈞，說：“大家對食堂很有意見啊。我也看過了，飯菜確實(shí)差些，能不能改進(jìn)改進(jìn)？”宋鈞軟中帶硬地回答：“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局里就給我撥了那么多款，菜價又那么貴，我倒是想給大家做點(diǎn)好的，可買不起啊！要把白菜做成龍蝦味，我還真沒那本事。”

陳明冷冷地說：“那我們只能換人了。”

宋鈞也板起臉來：“你換不了。簽了十年的合同還沒到期呢，要換我就賠錢吧。”

陳明窩了一肚子火，有心要收拾宋鈞。但他還不了解宋鈞的背景。下午，他找來后勤處處長王峰。“食堂飯菜做成那樣，說不過去了吧？”王峰笑笑說：“這就算不錯啦。聽說您今天來上任，還特意加了一個菜呢。”陳明驚得嘴巴張老大，過了半晌才問道：“食堂飯菜做成這樣，大家沒意見？”王峰說：“沒意見。”陳明氣往上沖：“宋鈞是你什么人，你這么偏向他？”

王峰嘆了口氣：“他是咱們局的老領(lǐng)導(dǎo)啊！當(dāng)年，他是副局長，主管工程審批。有兩回把持不住，收受了人家?guī)资f的賄賂，后來就被判了刑。他出獄后主動要求承包單位食堂，一分錢不賺，只為做牢飯。他說要讓大家體味進(jìn)去以后的生活，從而更珍視眼前擁有的好日子。”

陳明愣住了：“牢飯？”

王峰用力點(diǎn)了點(diǎn)頭：“老宋說，牢飯只有一個菜，不是燒蘿卜條就是熬白菜，平常都是輪換著做。今天您要來，這兩個菜都做了，又加了一道肉菜，就當(dāng)是過節(jié)，以后還是原樣。”

陳明想了一晚上，第二天，他找到宋鈞，向他深深鞠了一躬。宋鈞語重心長：“俗話說‘一失足成千古恨，沒失足的時候，誰都不知道恨的模樣。我就是要表現(xiàn)出恨的樣子，提醒大家別走我的路。”

隨后，陳明給一位朋友打電話。那位朋友想讓他幫忙批個工程，還塞給他一張卡。他讓朋友把卡拿回去，他可不想吃牢飯。

選自《檢察日報(bà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