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畜是怎樣煉成的

文 劉竹溪

鬼畜是怎樣煉成的

文 劉竹溪

隨著成龍被選入鬼畜全明星，原本小眾的鬼畜文化“duang”的一聲，撞開了眾多三次元人類的門

伴隨著無數臺終端上“duang duang duang”的聲音，上傳還不到兩月的惡搞視頻《我的洗發液》在BiliBili已經擁有了近500萬次點擊，被收藏12萬次，甚至登上了西方媒體。

該視頻將10年前成龍代言某洗發水的廣告和龐麥郎的音樂作品《我的滑板鞋》進行了神同步嫁接，里面的一句“duang”由此成為網絡熱詞，就連惡搞對象成龍也發了一條“duang”的微博。

這就是傳說中的“鬼畜”視頻。它一般符合這樣幾個標準：聲音素材被拆碎重新拼貼，然后配樂、配字幕，再上傳到視頻網站接受彈幕（大批網友評論有節奏地出現在畫面上）洗禮。

“鬼畜”和很多二次元術語一樣，是從日語中輸入的舶來品。佛教有“六道輪回”的概念，其中地獄道、餓鬼道和畜生道被合稱為“三惡道”，是作惡之人接受懲罰的地方。最初的“鬼畜”一詞便是將餓鬼道和畜生道合稱，用于詛咒惡人來世墮入惡道。

在現代日語中，“鬼畜”主要作為形容詞使用，和“變態”是近義詞，用來描述那些殘酷、卑劣乃至非人道的行為—“鬼畜”一詞最常出現的地方，就是重口味成人影片的封面。

“鬼畜視頻”經常會和“音MAD”混淆。鬼畜也確實是從“音MAD”中脫胎而來。

“音MAD”是二次元人類的一種小眾愛好，指的是把一段聲音素材（例如廣告、影視作品、新聞片等）中音高不同的部分當做樂器使用，經過重新剪輯和調音來演奏樂曲（通常是動畫和游戲的配樂）的視頻作品。在日本，這種創作行為隨著彈幕視頻網站鼻祖NicoNico的興起而為人所知。

2008年，一段名為《最終鬼畜藍藍路》的音MAD視頻被從NicoNico搬運到了Acfun，標志著音MAD文化傳入中國?！蹲罱K鬼畜藍藍路》使用的聲音素材來自麥當勞在日本的一支廣告片，其中麥當勞叔叔說出意義不明的臺詞“藍藍路”，職人（即視頻作者）用這段聲音演奏的樂曲《最終鬼畜妹》則改編自射擊游戲《東方紅魔鄉》中的一段背景音樂。

因為視頻名字中有“鬼畜”字樣，同時，反復利用“藍藍路”的聲音去演奏一支樂曲的確也有著某種奇妙的洗腦魔力，用表示變態的“鬼畜”一詞來形容也非常合適。因此在中文世界里，“鬼畜”慢慢取代了念起來并不順口的“音MAD”，成為這一類視頻的代稱。現在，Acfun和BiliBili發布音MAD作品的板塊都叫“鬼畜區”。

鬼畜文化傳入中國后，中國的職人們發掘了更多的中文聲音素材，例如肥料金坷垃的夸張廣告“非洲農業不發達，日本資源太缺乏”、藍貓配音演員葛平的自我介紹、港劇《巾幗梟雄之義海豪情》中劉醒怒罵梁非凡的片段等。

創作的重點也從聲音素材和音頻之間的合拍，轉為用更能迎合流行趨勢的聲音素材編寫出好玩的臺詞。如果老派視頻中素材聲音起到的作用類似于鼓、吉他和鋼琴，那么新派視頻中素材起到的作用就類似于歌手的聲音—用龐麥郎聲音制作的《摩的大飚客》以及用成龍聲音制作的《我的洗發液》都屬于這一派。

在社交網絡發達的時代，這種新派鬼畜視頻更容易觸發爆炸式傳播。但正統派卻認為新派視頻在調音方面沒有技術含量，僅僅依靠迎合大眾趣味來獲得點擊，背離了初衷。因此職人們也分化為兩派，傳統派把新派作品稱為“鬼畜”，堅守傳統的作品仍然稱為“音MAD”。

鬼畜全明星有些來自演技精湛的影視作品，如《帝國的毀滅》中怒罵下屬的希特勒；有些來自粗制濫造的廣告，如金坷垃三人組

用來制作鬼畜視頻的素材人物在二次元界被稱為鬼畜全明星。全明星的早期成員一般都是自NicoNico傳入中國，例如高喊“藍藍路”的麥當勞叔叔、發出銷魂叫聲的美國同性戀色情片明星比利?海靈頓等。Acfun和BiliBili崛起后，本土鬼畜全明星越來越多，除了金坷垃三人組、葛平、梁非凡、龐麥郎，還包括“搶不到錢就搶根煙吧”前言不搭后語的“大力哥”趙金龍、怒斥男子“一百塊都不給我”的小紅帽等。最近加入鬼畜全明星陣容的新面孔除了成龍還有1994年版《三國演義》里陣前對罵的諸葛亮和王朗。

鬼畜全明星有些來自演技精湛的影視作品，比如《帝國的毀滅》中怒罵下屬的希特勒；有些來自粗制濫造的廣告，比如金坷垃三人組；也有些來自地方電視臺的社會新聞時段，比如“大力哥”。曾制作出百萬點擊量視頻《白金朗誦-梁物語》的職人夢二認為，最好的素材是沒有背景音樂的影視作品片段，因為不用對雜音進行技術處理，而原作本身的嚴肅和鬼畜作品的荒誕正好形成強烈反差，有更好的效果。

雖然有少數溫情勵志型的作品，但大多數時候，鬼畜全明星在職人的手中都難逃被“黑”的命運。職人的創作手法帶有明顯的后現代式的解構主義風格，他們為鬼畜明星撰寫歌詞時的首要追求是有趣、好玩，很多時候包含性暗示和粗口，網友們經常借同為鬼畜明星的諸葛亮的臺詞“粗鄙之語”來調侃。

用來制作鬼畜視頻的素材人物，在二次元界被稱為鬼畜全明星

這些多少有“惡俗”嫌疑的作品通常只是為惡搞而惡搞，并沒有主觀惡意，只有少數例外—葛平的遭遇就是一個例子。

根據廣電總局的一份文件，中國各級電視臺自2006年9月1日起不得在黃金時段播出進口動畫片，禁令生效后，葛平配音的藍貓系列在下午6點檔猶如《新聞聯播》，霸占了各個地方衛視的屏幕—這個時段在過去是屬于日本動畫片的。

2008年，有網友把葛平向觀眾問好的視頻傳到網上，熱愛日本動畫的職人們就把他當成了出氣筒，黃金時段看不到日本動畫的憤怒通過鬼畜視頻的形式發泄出來，葛平的名字在視頻中被改成了“葛炮”，并說出了大量的“粗鄙之語”。

出生于1960年的葛平本人對網友們的惡搞卻不以為意。他會參與漫展，和惡搞過自己的鬼畜職人Hank一起現場演唱用自己的音源制作的歌曲，也會給漫迷簽下“葛炮”的名字，還錄下了一套包含所有普通話讀音的素材庫供網友創作使用—職人們才知道不用去拆句子找素材是多大的恩德。

這樣的態度感動了網友，在新的葛平視頻中，“正能量”的作品日益增多，葛平也在二次元界獲得了“天朝第一聲優（配音演員）”的稱號。

“想創意是最難的，有時候要花上幾個月。”談到鬼畜視頻的創作過程，夢二告訴《博客天下》，“要想怎么樣把原始素材里的字拆開重組，利用諧音構成新的句子，而且還要有意思，有槽點。”

他回憶，自己為了用香港少年梁逸峰的詩歌朗誦這一素材進行創作，專門把素材中出現過的全部讀音作成圖表，寫出歌詞后再去表中尋找可用的素材。但鬼畜視頻的原始素材一般都不長，會缺失一些字的讀音，這時就只能想別的辦法了。“有一次，我是通過把原始素材倒著放的方式找到了一個粵語發音?！?/p>

選好曲子配好歌詞后，接下來就是打開音頻制作軟件，把截取的素材片段按順序排列好，再對音高、時值以及不同片段間連接的部分進行調整和修飾，這一過程被稱為“調?！薄Ｕ{校好音頻，再配上按照劇情剪輯好的畫面（有時可能需要加特技），鬼畜視頻就完工了。此時職人就可以把視頻投稿到彈幕網站，等待宅友們的稱贊或者吐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