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躍
近兩年,韓童生被大家認識是通過熒屏,他把一個個普通人演得鮮活生動,力道十足,幾乎每演一部戲都能掀起收視狂潮。近日,這位戲骨回歸了話劇舞臺,在《生死場》里飾演另一位普通人,農民趙三。16年前,他演的同樣的角色,摸爬滾打,與倪大紅飆戲,過足了癮。今天,他回到《生死場》中找尋一種記憶,“那時我們奔著戲劇理想,有巨大的真誠和熱情,心無旁騖沒有雜念,是把生命和靈魂扔進去演戲。”對于韓童生,站在舞臺上聽到觀眾的呼吸聲和最后的掌聲,那是莫大的滿足,“有時會淚流滿面,電影電視劇拍得再好,可沒有這個啊。只有劇場里有這種感動。”

其實,《生死場》剛要復排時,田沁鑫找到他,他是拒絕的。理由很單純,“我怕身體頂不住,影響演出質量啊。”可最后無論如何都要原班人馬上,他也沒讓人失望。排練前的整整兩個月,韓童生每天跑步加暴走一個半小時,游泳40分鐘,“不加強體力真不行,不然形體和聲音都會受限制,音量出不來呀!”對他來說,把戲演好,對觀眾負責是第一位的。
16年前,初次排《生死場》,田沁鑫讓韓童生報個喜歡的角色,他挑了趙三,“因為人物的色彩更豐富,性格多面,而且情感起伏比較大。”田沁鑫提出了八個字表演命題:“姿態(tài)狂熱,形象肆意”。“姿態(tài)上要表現(xiàn)出一種狂熱,要夸張強烈,讓心理最大地外化,”講起表演,韓童生一下像鉆進了另一個世界。他站起來走到一旁,“比如我感覺自己是個男人,不是孬種,很強大”,他挺了挺胸,走起來,“雖然不像戲曲這樣走,但要表達出瀟灑和陽剛氣。這是一種特有的真實,在臺上是好看的。”他認真投入的樣子特別感染人。
韓童生清楚地記著,1999年的《生死場》是他演的第43場戲。1978年進入沈陽話劇院后他足足跑了10年龍?zhí)祝?1988年一個偶然的機會他出演了《命運的撥弄》,才算正式登上了舞臺。在《生死場》之前,他已擁有10年的舞臺經(jīng)驗,“但《生死場》在我戲劇生涯中卻是一個比較獨特的戲。”
如今,韓童生能把一個個普通的小人物刻畫得入木三分。在戲劇電影《十二公民》里,他演一個出租車師傅——微駝著背,拎起玻璃杯子接水,仰脖一灌,語氣中透出不耐煩,突然火氣上來就激動地瞪大眼睛,一舉一動都精準得讓人贊嘆。
“細心的觀眾可以看出我的表達跟其他演員有些不同,這種帶著個性的表演有點夸張,但揉到人物性格里,就是合理的,這樣人物更鮮明生動。即使戲不多角色不重,卻能印在人心里。”這種在表演上的真實的夸張是《生死場》帶給他的。
作為一個老戲骨,韓童生有一套自己的方法:他隨時留心那些平時無意中看到的人物形象和動作,把他們統(tǒng)統(tǒng)收入腦庫。說到這兒,他從椅子上起來往旁邊一蹲,“比如今天看見一個人蹲著,立著個小牌子等著干活兒,這種形態(tài),我將來演農民工時就可以用上。”
別看他的角色都個性鮮明,可韓童生說自己在生活里則是個溫良恭儉讓的人,“都不大記得曾經(jīng)發(fā)過脾氣。”這也是他癡迷表演的原因,他能通過角色去體驗不同性格,各種各樣的情緒在表演中就抒發(fā)出來了。從《生死場》里的趙三開始至今,他演了無數(shù)爸爸。實際上,韓童生自己有個女兒,但他與趙三和其他暴脾氣的老爸不同,“我是一個很慈祥的父親,絕對的,很少從我嘴里說她不好。我會跟她媽媽商量,惡人一般她來做,好人我來做。她媽媽說她就完全不管用,頂嘴。”
聊起女兒,韓童生臉上全是幸福,“我女兒今年25歲,我當時要孩子有點晚了,其實差點就沒要,你看我都60了”。
滿60歲的韓童生,馬上就要從國家話劇院退休了。提到這個,他不以為意,“我還要繼續(xù),因為戲劇是我最初的理想,不管影視拍得多么火,溜達一圈最終還是回到我的舞臺上來。”
有人這樣評價他,“韓童生的表演像極了史鐵生筆下的一首短歌或詩,他身上覆蓋了復雜甚至彼此相左的氣質,像年輪增疊。”用越老越有味道來形容他再貼切不過了,演過各色人物的韓童生未來還想演兩種更極致的人,“一種特別壞的,可能表面很平常,但骨子里是徹底的壞人,陰險、狡詐、兇殘。另外一種是特別好的人,外表上非常壞,心腸里真是個好人,最后大家發(fā)現(xiàn),原來誤解了這個人,反差要特別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