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三個平面”視角分析現代漢語“VO₁+O₂”結構

韓雪

摘 要： “VO+O”結構是現代漢語中的一種新語言現象，從句法平面看，該結構組成成分及層次是信息發出者思維的具體表達形式；從語義平面看，該結構以各部分的邏輯義和詞匯義為前提，使信息接受者進行再次言語轉換明確其意義；從語用平面看，該結構是信息交流雙方實際的交際應用。

關鍵詞： “VO+O”結構 三個平面 語法分析

近年來，在報紙雜志及電視網絡中，悄然興起一種新的句法結構“VO+O”，即動賓式詞語帶賓語。例如：

（1）記者溯源廣西鎘污染事故

（2）千里追蹤萬噸農藥廢渣鹽

有人認為，該結構流行是因為新時期在與他國往來的過程中，語言上吸收了外來語成分，如英語動賓加賓結構，從而促其使用開來。其實，這一結構早在中國古代便已產生。例如：

（3）自謂可終始相保，并聘材力，效節明主。（三國·魏·吳質《答魏公子箋》）

（4）《文選》自唐迄今指南學者。（明·胡應麟《詩藪·六朝》）[1]

以上動賓結構引進的是動作行為的承受者、服務對象等。該結構雖是漢語系統自身固有的，但長期處于“休眠”狀態。然而，當前“VO+O”結構的使用越加普遍，我們試從“三個平面”角度對該結構進行分析。

1.句法平面分析

對“VO+O”結構句法平面的分析側重從其結構之間的層次關系出發，以此對短語及句子進行句法分析。

1.1 VO的組成成分

對于VO來說，主要是判別O的詞性。

1.1.1 O為動詞性成分

常見的有“擔憂、告別、入選”等。例如：

（5）美擔憂敘動蕩局勢引發化武擴散

（6）林書豪入選NBA新秀對抗賽

以上例句的VO中，V和O皆為動詞性成分。雖然O有動作性，但在此處已被事物化了，具有名詞的功能。如“憂”在這里指“擔心牽掛的事物”，“選”表示“被選擇的對象”。

1.1.2O為名詞性的成分

常見的有“服務、動員、甘心”等。例如：

（7）中小銀行要堅持服務小微企業

（8）在私的領域里甘心匍匐傳統

以上例句中，“務、心”都是名詞性成分。

1.1.3O為形容詞性成分

常見的有“開荒、貪污、效忠”等。例如：

（9）鐵路邊上，開荒種菜

（10）朋友貪污180萬，提供賬戶存贓款

以上例句中O是由形容詞性成分充當的，但在此處已被名詞化了。如“荒”指“荒蕪的地區”，“污”指“不應得的錢財”。

1.2 O的組成成分

1.2.1體詞性成分

“VO+O”結構中O可為體詞性成分。如：

（11）土耳其若出兵敘利亞或引發大戰

（12）美銀美林亞洲高級銀行家將減員1/5

O“敘利亞”為處所名詞，“1/5”為數詞。

1.2.2謂詞性成分

在現代漢語中，“VO+O”結構中O常常表達VO的具體行為。例如：

（13）立足長遠，服務新農村建設

（14）白茶有利保護視力，適合孩子喝

以上例句中O“長遠”為形容詞，“保護視力”為動賓短語。

從句法平面的角度看，該結構內部的直接組成成分及成分之間的組合層次的劃分皆傾向于外在的結構形式，各部分的組織排列也是信息發出者的思維表達的一種體現，加快了此結構的使用傳播。

2.語義平面分析

語義平面主要指在句法平面的基礎上，從語義角度對句子進行研究并獲取其結構中的語義關系，進行深層次的語義分析。

2.1 V和O的語義關系

VO的語義關系主要是針對O來說，O可分為受事、施事、地點、目的、結果等成分[2]。

（15）68名監督員受聘上崗當“電子眼”

（16）摩托車返程“大軍”過境河池

（17）新人祝福青奧會

（18）夫妻獻血送愛心，見證別樣浪漫

O“聘”是其結構中V“受”表示的動作行為的受事客體。O“境”表示“過”表示的動作行為正在進行的地方。O“福”表示其結構中V“?！彼硎拘袨閯幼饕_到的目的。O“證”表示其結構中V“見”所表示動作行為的相關的對象。

2.2 O和O的語義關系

二者可為相同關系、略詳關系與同位關系。例如：

（19）順商學院擬選址中國南方智谷

（20）廣藥集團資產重組正在推進中，或更名王老吉

（21）中利商務奔馳維雅諾讓利6萬元

句中O“址”與O“中國南方智谷”所指相同，與動詞V“選”之間有支配關系，O可以省去。O“名”是泛指對象，O“王老吉”具體到所指事物。O“利”被O“6萬元”修飾。

2.3 VO和O的語義關系

二者可為對象關系、目的結果關系、時間處所關系、施受關系。

（22）看《后宮甄嬛傳》，揭秘后宮化妝術

（23）服務青年成長，助力富民強市

（24）NBA：黃蜂揚威掘金主場

（25）青島將誕生第一高樓

例句中O“后宮化妝術”是VO“揭秘”的行為對象。O“富民強市”是VO“助力”的行為目的。O“掘金主場”表示VO“揚威”的處所。O“第一高樓”是VO“誕生”的施事主體。

由此可知，從語義平面的角度看，“VO+O”結構具有更深層次的含義，同時以各組成部分的邏輯和詞匯意義作為前提，使得信息接受者對其結構形式進行二次轉換，理解其中的搭配規律和句式關系，明確結構意義。

3.語用平面分析

“VO+O”結構主要是出現在大眾媒體中，因此語用因素最能體現其言語交際的需要。

3.1形成整齊勻稱的漢語音節結構

人們慣于用雙音節詞匯作為句中的語法要素，而雙音節動賓動詞則須充當多個句子成分，對于音節和成分不相適應的情況進行改變的手段即削弱動賓動詞的語法功能，讓其他部分擔當賓語，動賓動詞只擔當謂語，這就形成了“VO+O”結構[3]。

若VO后邊不能加O，則賓語為雙音節的詞語的時候，多數需要利用介詞組成介詞短語，因而音節結構顯得不夠整齊均衡。如：

（26）上海男籃季后賽首輪對陣山西

（27）大型科學節目2月19日登陸BTV

該結構若改為介詞短語即變換為“與山西對陣”、“在BTV登陸”。（26）中O為兩個音節，（27）中O為多個音節，讀起來仍然流暢。

3.2增加表達相同意思的手段

“VO+O”結構與介詞短語的結構所表達的含義雖然基本相同，但二者在語法表達的難易程度、重點、語境上有細微差別。例如：

（28）《藝術家》稱雄“英國奧斯卡”

（29）廣東移動聯手鐵通突入寬帶市場

該結構若改為介詞短語即變換為“在‘英國奧斯卡稱雄’”、“與鐵通聯手”。

3.3具有加強信息焦點的作用

“VO+O”結構作為一個話語結構，其組成成分的各個交際價值也有所區別。例如：

（30）佐拉拜師瓜迪奧拉學藝

（31）無錫新少年宮定址太湖新城

句中“VO+O”結構若改為介詞短語即變換為“向瓜迪奧拉拜師”、“在太湖新城定址”。

通過比較可看出，“VO+O”結構將介詞短語的介詞略去之后，賓語為O，因此，O就成為句子的信息焦點。該結構能夠有效加強信息焦點，使信息表達更精確。

3.4表現出語言的經濟性原則

“漢語語法重于意而簡于形”，運用語言時，人們習慣于用簡明準確且盡量少的語言傳遞更豐富的內容，即語言的經濟性原則[4]。

簡短的“VO+O”結構表義依然完整。例如：

（32）朝鮮軍隊發誓效忠金正恩

（33）快遞員稱怕得罪客戶未拆包檢驗

“VO+O”結構若改為介詞短語即變換為“對金正恩效忠”、“把客戶得罪”。與原介詞短語相比，層次結構更簡化，意思表達更緊湊。

4.結語

“VO+O”結構作為一種近二十年來流行起來的語言現象，受到了學者們的廣泛關注，該結構在句法、語義、語用等方面都表現出獨特之處。對該結構進行分析，應像對待其他結構一樣，“以句法為基礎，同時兼顧語義分析和語用分析，并盡可能使三者既區別開來又結合起來”，三個平面有機配合才能完成交際任務[5]。大眾傳媒不斷發展使得“VO+O”結構的認可度越來越高，對于這種語言現象要以正確的態度分析對待，明確其結構規律，以滿足日常生活交際的需要。

參考文獻：

[1]張博.“動賓結構”的條件及發展趨勢[J].古漢語研究，1999（3）：2-6.

[2]周萍.“動賓動詞+賓語”的研究[D].上海：上海外國語大學，2010.

[3]王興才.“（VO）+O”形成機理及動因探究[J].寧夏大學學報，2006（3）：33-36.

[4]陳艷陽.（VO+O）結構流行區域和原因新探[J].惠州學院學報，2008（2）：52-55.

[5]袁暉，戴耀晶.三個平面：語法研究的多維視野[M].北京：語文出版社，1998：25-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