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而不學是大V 學而不思是網蟲”

李凈

當王蒙、錢文忠等學者坐在一起時，現場氣氛就是“各位要坐好，學者作家開始講課了”。但座談開場沒有幾分鐘，王蒙在談到新書《天下歸仁，王蒙說論語》時，首先拋出了輕松的開場，“《論語》的言論幾乎不會超過140個字，相當于微博，每句都很精彩。”

為了寫好這本國人之書，王蒙汲取大量學者研究，其中包括劉寶楠所寫的《論語正義》、李澤厚《論語今讀》、李零《喪家狗 我讀<論語>》、楊伯峻譯注的《論語譯注》等書，也參考了網絡上的一些說法，形成了現在我們看到的“王道”。

孔子學說在戰國不流行，為什么如今要講《論語》？

戰國時候諸侯國家想的是怎么樣富國強兵，怎么樣控制權力，怎么樣擴張權力。大家都是研究這個，孔子孟子這一套是吃不開的，它是道學，法家是權學。道學到現在有時候大家把它拿來當一個嘲笑的話，說他是一個道學家，他干不了什么事，只有愿景。現在我們讀《論語》，是從天性這方面講起，從人的孝悌發展到人的德行，孔子認為用這種德行，這種文化，用一種道德理想主義和文化理想主義的道理來優化人心，來使這個社會能夠得到某些幫助，能夠有所前進，能解除人們的痛苦，解除政治上的亂象，這是孔子的一種理想。

孔子強調的是什么？

他更強調的是心性，希望大家都變成好人，人人都變好，你想變好你就能變好，官是好官，民是好民，爹是好爹，男是好男，女是好女，容易被接受。《論語》中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概念就是禮，禮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要有規矩，要有秩序，要有一種平衡，有一種和諧，也是和為貴。

什么叫學而不思則罔？學而不思就變成了網蟲了，整天網迷、網癮，你顧得上思嗎？全是八卦，真的假的蒙人的，所以學而不思則罔，就是學而不思你的水平就是網蟲、網吧里頭混的小流氓。

思而不學則殆是什么意思呢？思而不學則殆你就變成大V了，你沒有學問，沒有知識的基礎，沒有足夠的信息，沒有經過自己的核查，你變成只會雷人雷語，還有die（殆），die（殆）是英文，不作不死，孔子早就預見到了。

孔子學說是不是空想？

理想也是一種文化，孔子想的很多東西并沒有落實，但反過頭來想，柏拉圖的理想國落實了嗎？笛卡兒對人的思想，對人的存在的希望落實了嗎？三個關于自由選擇的許許多多的論點，它落實了嗎？他們都是非常重要的思想家。好在中國人的心里頭還是有孔子的，就是忠奸之辯。

1919年五四運動到今年大概一百年的時間，孔子先是被打倒，現在又被抬出來，如何看待這個事件呢？

整個中國傳統文化的格局，其實在東周時期已經奠定了，它能夠自圓其說，也相當精致。它的不幸在哪兒呢？很長一段時間不受挑戰，沒有突破，還是在原地踏步。白發死章句，尋章摘句老雕蟲，所以中國的文化需要的是挑戰，需要的是發展，需要的是創造，需要的是突破。“五四”讓中國的傳統文化進行了一次最需要的挑戰，洗禮，這次洗禮相當橫，是一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洗禮。所以我們絕對不能夠把中國的傳統文化和“五四”新文化對立起來，我們要看到沒有了新文化，挽救不了傳統文化，傳統文化就徹底完蛋。

如何理解“天下歸仁”這個題目？

天下歸仁是一種文化理想主義，是一種道德理想主義，是一種非常可愛的思想，但是它不夠用，光有文化和道德不夠用，我們還有很多其他的道理，比如說我們還有發展是硬道理，我們還要有厲行法治，我們還要有發達的民主和繁榮的幸福的生活，光是一個天下歸仁當然還不夠。但不管怎么說，錢也多，航空母艦也多，原子彈也多，沒有了道德理想主義，沒有了文化理想主義，這是很悲哀的一件事情。我們從一個家庭能看得出來，一個人家里有房子、有錢，甚至也有保衛自己的工具，但是家里頭沒有道德、沒有文化生活也不幸福，包括我們年輕人擇偶，除了擇他的錢和房子以外，還要注意他的道德和文化的水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