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2015年全國新課標文綜卷Ⅰ第25題的疑問

周虹

2015年高考已經塵埃落定，在研讀2015年全國高考新課標文綜卷Ⅰ中的歷史試題過程中筆者對其中第25題的選項設計深感疑惑，故冒昧提出以下幾點意見與各位同仁商榷，以期拋磚引玉。

2015年全國高考新課標卷一第25題表述如下：

兩漢時期，皇帝的舅舅、外祖父按例封侯；若皇帝幼小，執政大臣也主要從他們之中選擇，這被當時人們視為“安宗廟，重社稷”的“漢家之制”。漢代出現外戚干政的背景是（？搖 ？搖）

A.皇帝依靠外戚抑制相權 B.“家天下”觀念根深蒂固

C.母族親屬關系受到重視 D.劉氏同姓諸侯王勢力強大

標準解析說：漢代推行“郡國并行制”，同姓諸侯王勢力強大，為了抗衡其勢力，皇帝選擇外戚來輔政，結果造成外戚干政局面。所以本題正確答案為D項。

對這一解釋筆者深感疑惑。首先，“兩漢”這一概念應該包括西漢和東漢的歷史。其次，標準答案解釋中辯稱“漢代推行郡國并行制，同姓諸侯王勢力強大，為了抗衡其勢力，皇帝選擇外戚來輔政，結果造成外戚干政局面”。但是事實果然如此嗎？

一、王國問題的出現

西漢初年，西漢王朝的創立者漢高祖劉邦認為秦朝之所以滅亡是因為廢除分封制，推行郡縣制，一旦天下大亂，皇室沒有子弟宗室扶持，因此導致秦王朝迅速傾覆，故而推行郡國并行制。西漢立國之初，漢高祖劉邦為了鞏固皇權在其有生之年，大力剪除異姓諸侯王，并且開始大規模分封同姓諸侯王：“諸侯王，高帝初置，金璽綠綬，掌治其國。有太傅輔王，內史治國民，中尉掌武職，丞相統眾官，群卿大夫都官如漢朝。”在《通典·職官典》中記載：“漢朝唯置丞相，其御史大夫，皆自置之。”諸侯王在封國內擁有行政權、財政權、軍事權，儼然為獨立王國。

在劉邦死后隨著王國勢力的不斷增長，血緣關系的不斷疏遠，諸侯王離心傾向日益顯現，開始挑戰中央集權。為了改變這種尾大不掉的局面，早在漢惠帝統治期間就開始嘗試削弱同姓諸侯王勢力，下令將王國所轄諸郡太守的任免權力收歸朝廷；漢文帝統治時期則開始采取“眾建諸侯少其力”政策意圖慢慢削弱王國力量；漢景帝則是接受晁錯的建議著手“削藩”引發七國之亂。七國之亂的發生使西漢統治者意識到王國問題已經嚴重威脅西漢王朝的長治久安，平定七國之亂后漢景帝則徹底剝奪了諸侯王對封國的行政權力。《漢書·百官公卿表》中記載：“景帝中五年，令諸侯王不得復治國，天子為置吏，改丞相曰相，省御史大夫，廷尉、少府、宗正、博士官，大夫、謁者、郎諸官長丞皆損其員。”漢武帝即位后吸取漢景帝的經驗教訓，為了削奪宗室和丞相力量開始重用外戚以加強皇權，他首先將諸如郎中令、太仆等諸侯王的王宮官員的任免權收歸中央，并頒布《左官律》，規定在王宮任職的官員不得出任中央官員。又接受主父偃的建議推行“推恩令”從王國中分出若干侯國，使王國的領地大為削弱，并通過酌金奪爵等策略，割裂、削奪諸侯王國，并創建刺史制度，設立十三部刺史，以位低權重的刺史監察地方的諸侯王和高官，使王國問題基本解決。到漢成帝綏和元年（前8年），更是廢諸侯王內史，以相治民。這時的相其實與郡太守沒有區別（此時的王國的轄區大小也就相當于一個郡），僅僅是品秩為真二千石，高于郡太守而已。到此為止，諸侯王僅僅保留了通過漢朝派遣的官員征收租稅供自己享用的權利。到西漢末年諸侯王已經“與富室亡異”，“劉氏同姓諸侯王勢力強大”威脅中央的問題早已不復存在。

二、西漢的外戚專權問題

外戚專權現象在西漢初年即已出現：漢惠帝死后呂后以女主稱制，直接掌控國家大權治理國家長達八年之久；漢武帝即位后，為削弱相權創立內外朝制度，提拔任用有才干的親信士人及外戚入內朝輔政，但終漢武一朝皇權始終緊握在皇帝手中；西漢的外戚專權皇權旁落始于漢昭帝統治時期，從西漢昭帝、宣帝初期的霍光專權、漢成帝時期的王鳳專權到漢哀帝時期對王莽的依仗，西漢外戚勢力的擴張源于皇帝的寵信和扶植，導致始料不及的侵奪皇權的結果，自漢昭帝之后出現的外戚勢力擴張與解決“劉氏同姓諸侯王勢力強大”問題之間并無必然聯系。

三、東漢時期是否存在劉氏同姓諸侯王勢力強大威脅皇權問題

東漢時期雖繼承西漢的地方行政管理體制依然推行郡國并行制但是也注意吸取西漢的教訓，在政治上東漢統治者繼續采取限制、打壓諸侯王策略：第一，將分封對象嚴格限制在五服以內；第二，諸侯王分封的封地大多控制在一個郡以內，且彼此分散各不相連；第三，諸侯王所封之國僅供“衣食租稅”而已。所以諸侯王在政治上處于無權地位，王國官吏在治理地方方面作用突出，并不存在“劉氏同姓諸侯王勢力強大的現象”。

四、東漢時期的外戚專權問題

東漢時期之所以出現外戚專權局面，更多的是因為幼主即位（東漢自漢章帝以后諸帝都是年幼即位其中年紀最長的桓帝15歲，年紀最幼的漢殤帝僅三個月），為了加強皇權穩定性，防止王族近親利用親族身份把持政權，不得不依仗母族力量，致使太后臨朝不得不接受其擺布。綜上所述，命題者將“西漢初年”存在的王國問題的影響擴大到整個“兩漢時期”是違背歷史事實的，將“劉氏同姓諸侯王勢力強大”這一題肢作為“兩漢時期，漢代出現外戚干政的背景”的標準答案選項，筆者認為并不恰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