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力之
自1992年政府主管部門第一次使用“文化產業”概念開始,文化產業已經確認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發展的重要手段。但是,“文化產業”的概念是脫胎于西方的“文化工業”概念的,在西文中并無實質性差別。“文化工業”經營的特征在于:它運用一切方法與手段不斷追求產品銷售的最大化,生產的內容幾無禁忌。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本身便意味著一種主流價值文化的強大存在,那么,文化產業這一手段如何在中國既體現出產業化要求,又成為主流價值文化本身的構建呢?在經歷了這么多年的文化實踐之后,正確認識和解決問題的時機已經成熟。
經濟效益服從社會效益、市場價值服從社會價值
最近,中央政治局召開會議,審議通過了《關于繁榮發展社會主義文藝的意見》。會議明確指出,文藝是民族精神的火炬,是時代前進的號角。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離不開中華文化繁榮興盛,離不開文藝事業繁榮發展。舉精神旗幟、立精神支柱、建精神家園,是當代中國文藝的崇高使命。弘揚中國精神、傳播中國價值、凝聚中國力量,是文藝工作者的神圣職責。
與此同時,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了《關于推動國有文化企業把社會效益放在首位、實現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相統一的指導意見》。意見提出,當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社會價值和市場價值發生矛盾時,經濟效益服從社會效益、市場價值服從社會價值。堅決反對唯票房、唯收視率、唯發行量、唯點擊率。
應該看出并領會兩者之間的關系:前者從價值理念角度提出了對文化藝術工作的要求,更加鮮明地堅持了黨在這個問題上的一貫主張;而后者則從健康發展文化產業角度提出了可操作的方案,將多年來已經提出的原則化為可操作性行為,保證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既對文化藝術實行市場化改革,同時又能夠確保社會主義文化藝術基本理念的實現。兩者相結合,其意義就在于提出了解決文化的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關系的重要舉措。
文藝不能在市場經濟大潮中迷失方向
對文化藝術實行市場化改革,這在中國已經進行了相當一段時間。人們看得到的事實具有雙重性,一方面,文化藝術生產的純事業性機制弊端得到糾正,文化產業效益快速增長。如電影票房收入在2000年僅為10億元,2014年達296,39億元。特別是國產影片的市場份額增長令人可喜,2011年為41,4%,2014年達54,51%。但另一方面,文化產業的發展必然導致資本邏輯對文化的改造,就某些作品而言,已經從精神的高地降為平庸的感覺器官,令人心悸的搖滾、“殺人如麻”的電子游戲、炫耀奢侈品與“顏值”的電視劇,都被冠以“文化藝術”的名號。
某一部系列電影的命運頗能說明問題。這部影片之一首映于2013年,票房一路飆升;兩年以后,系列影片之四上映,創下華語系列片票房新紀錄。其主題是對物欲主義的張揚,原作者一再說自己很享受物質,很享受名和利帶來的精致的生活,由此,樂于把都市抽象成一個冷漠殘酷卻紙醉金迷的奇異混合體。當時,國內主流媒體發表文章說“個人或者小團體的資本運作或許成功了,但是一個時代的人文建設和傳播卻失控了”。甚至,西方媒體都被影片的大張旗鼓的物欲主義所震驚。面對如潮的差評,制作者只有一句話,“用票房說話”。
文藝不能在市場經濟大潮中迷失方向,不能在為什么人的問題上發生偏差。低俗不是通俗,欲望不代表希望,單純感官娛樂不等于精神快樂。我們既要在文化藝術領域里實行文化產業的改革,引進市場機制,但又不能完全讓市場說了算。
文化是引導人類自我完善的唯一手段
中央文件強調要建立健全嚴格市場退出機制,我們必須去理解這樣的規定是建立在什么樣的基礎之上的,那就是文化的本性。
文化是在人對自然的認識和改造中發生的,最初與人的物質活動緊密相聯。但是,隨著生產力的發展,文化逐漸相對獨立,成為人的精神本質的對象化形式,亦成為滿足人的精神需求的行為和結果。從文明史來看,它涉及超自然性的人性之生成。為什么只讓市場說話的繁榮不能算真正的繁榮呢?一位英國研究馬克思審美理論的學者如是說:藝術的存在降低到大眾商品的消費模式時,它就失去了對我們的生存論的意義。可以說,資本給文化帶來了前所未有的狂歡,但也損害了其靈魂。
德國現代哲學家卡西爾正是在法蘭克福學派失望于文化工業對精神文化的摧毀時,堅信文化對于人類的超物質意義。文化存在的真正理由是在于為人類引進了另一個價值標準,即精神存在的標準。回望馬克思晚年的人類學筆記,他充分認同的是:單純追求財富不是人類的最終的命運。可以說,文化便是引導人類自我拯救、自我完善的唯一手段。
應該說,基于文化的本性,再加上我們已經認識到并提出的可操作性措施,必須對那些解構社會效益、社會價值的產品說“不”,讓文化產業化激發出來的生產積極性,體現在傳遞真善美,傳遞向上向善的價值觀,引導人們增強道德判斷力和榮譽感,向往和追求講道德、尊道德、守道德的生活的創作中,讓一切有理想、信念,亦有高度藝術追求、審美技巧的文化藝術家,能夠最大程度地發揮自己的主體性,創造出超越物欲主義的精神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