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忙忙往哪兒趕呢

這是30多年前的一句口號，在當時經濟飛速發展的日本，人人似乎都在被什么追趕著似的匆忙趕路。

每次我回日本，都會因為一件事非常感動，不是干凈的街道，也非商店周到細致的服務，更不是功能先進的電飯煲，而是汽車尾部閃動的雙閃燈。

每次回國，兒子或兒媳都會開車到羽田機場接我。返回市內的機場高速路上，時常碰到塞車。這時候，駕車的兒子或兒媳往往會焦躁不安，而坐在一旁的我卻正好可以悠閑地欣賞車窗外的景色。

我注意到許多車尾閃動著“感謝燈”。例如，要向右側車道并線的車子，會打亮右轉向燈，行駛在右側車道的司機看到這一示意，會放慢車速，讓左側車輛并入。這時被讓路的車子會亮起雙閃燈，在東京，習慣是打亮三次雙閃燈，以此向讓道的司機表示感謝。

很久以前是沒有這種做法的。我二三十歲和五六十歲時，在日本是自己開車的。1988年駐北京的三年半期間，也是自己開一輛豐田。就是這幾十年間，不知何時起，打“禮貌燈”在日本普及開來，如今它已成為駕駛員表達謝意的一種不可或缺的禮儀。盡管在道路交通法中并無明文規定，但如果被讓道后不懂得打雙閃燈，會被看作是不懂禮貌的家伙。

雙閃燈原本是遭遇特殊事件時使用的，例如因交通事故需緊急停車，或前方有危險、有塞車時，打雙閃燈以示意后方車輛注意。不知什么時候開始，演變為表示相互謙讓的禮貌儀式了。當然也有人不以為然，認為要表示感謝，揮揮手就可以了嘛。

日本經濟的高速增長，同時帶來了一些負面現象，如交通事故、塞車、違法停車等所謂“交通地獄”。“交通地獄”中最廣為人知的就是上下班時間地鐵乘客嚴重超載的“通勤地獄”，這是那些支撐經濟高速增長的公司職員的首要抱怨目標。除此之外，還有將青少年折磨得苦不堪言的“應試地獄”、令中年男人唏噓不已的“婚姻地獄”……

幾十年前，我在北京開車時，從住地的三里屯外交公寓到人民大會堂只需要30分鐘，途中幾乎沒有信號燈，行駛在有六條車道的長安街上，不由得感嘆：“不愧是大中國的道路啊！”

當年完全無法想象，幾十年后的北京會因嚴重擁堵和PM2.5成為世界關注的對象。2014年北京APEC峰會召開前夕，我從日本返回北京，出了首都機場，乘上了一輛出租車開往市內，卻發現北京的道路沒有了平日的擁堵，一路暢通，搖下車窗，撲面而來的是清新的空氣，不由得用日語自言自語道：“原來想要做，是做得到的啊。”旁邊的司機問我說什么，我笑了笑，沒回答。

在日本曾有句關于交通安全的口號，我現在仍然記憶猶新——“在狹小的日本，大家匆匆忙忙往哪兒趕呢？”這是30多年前的一句口號，在當時經濟飛速發展的日本，人人似乎都在被什么追趕著似的匆忙趕路，這正表現了當時一種充滿焦慮的社會現象。在如今經濟高速發展的中國，是時候該向社會呼吁“在這么廣闊的中國，匆匆忙忙往哪兒趕”了。是優先發展一個人人懂禮、習慣使用“禮貌燈”的真正泱泱大國，還是優先從世界最大的發展中國家向最大的發達國家飛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