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爽


30年中,策展行業人才輩出,高名潞、馮博一、顧振清、楊衛、黃燎原、杜曦云等老中青三代策展人前赴后繼,每個人都有獨特的策展經歷和鮮明的主題。
藝術策展人在中國是新興行業。從“85青年美術新潮大型幻燈展”到2014年 “移動互聯網上的藝術”,獨立策展人行業在中國已有30年歷史,人才輩出。高名潞、馮博一、顧振清、楊衛、黃燎原、杜曦云等老中青三代策展人前赴后繼,每個人都有卓越的策展經歷。
高名潞:行業開門人
高名潞1949年出生在天津,做過知青、《美術》雜志編輯、哈佛博士,現為美國匹茲堡大學藝術史系教授。20世紀80年代,展覽場地只有官方美術館,民間策展人要有主辦單位出面才能動用官方美術館。高名潞從1985年起籌備《中國現代藝術展》,歷經四年才做成。該展不但為中國當代藝術策展人開啟了一扇開放的大門,也確定了高名潞作為學者型策展人的身份。
從1995年到1998年,高名潞又用將近四年策劃了迄今為止在西方最大型的中國當代藝術展《Inside Out:New Chinese Art》,該展在美國、墨西哥、澳大利亞等國巡回展出。策展時,主辦機構亞洲協會強調展覽順序從“政治波普”開始。高名潞堅決反對:“必須從80年代的新潮美術開始,90年代也不只有‘政治波普’和‘玩世現實主義’,還有‘公寓藝術’,這些藝術家呆在十幾平方米的小空間創作,他們是中國當代藝術家普遍的生存現實,是他們創造了真正的中國前衛藝術。如果你們只要‘政治波普’,可以另請高明。”
“中國當代藝術最初不得不模仿西方,但最終要走自己的路。”高名潞從沒把策展當職業。按他的話說,中國當代藝術史還得有學術,國家和這個時代更缺少坐冷板凳的研究者。
馮博一:不做風花雪月的展覽
馮博一1960年生于北京,大學專業是歷史。上世紀90年代初,無論高名潞還是馮博一,都不叫策展人,但都在做展覽。直到1998年他們才開始用臺灣評論家陸蓉之從curator翻譯過來的“策展人”一詞。
1993年,馮博一和徐冰等人一起編輯了《黑皮書》,這是一本中國前衛藝術較早的重要文獻,他認為那年是他做策展人的開始。馮博一早期被當代藝術圈公認為最好的策展是1998年的《生存危機》和2004年的《左手與右手》。
“那時只要找到場子,租金很便宜”,馮博一只花5000元就把大窯爐租了一個月,做《左手與右手》大型前衛藝術展。現在大窯爐已成為世界關注的尤倫斯藝術中心,5000元連一小時都租不到。馮博一覺得那時跟藝術家溝通比現在容易得多,他們當時沒處做展覽,策展人想給他們辦展覽,兩廂情愿。
馮博一說:“我不做風花雪月的展覽,總覺得他們是在追求古人的感受,但僅僅模仿前人的情緒和感受在今天是沒有價值的。只有表現這個時代的特征,才具有當代性,才有可能超越。”
馮博一策劃的每個展覽都極具挑戰性,“《左手與右手》是中、德當代藝術展,它隱喻的是在全球化背景下,地域差異正日益統一成一個有機的整體,就像左手和右手一樣,既不可分割,又相互獨立。”這次展覽,他選擇的是中、德具有國際化背景的藝術家。
馮博一直率地說:“策展人的生存空間很大,學術上做到位,收益上不是問題,這是中國特色。在國外,獨立策展人生存很難。凡是在中國長期堅持做展覽的,現在都生活得很好。年輕一代策展人幾乎都有博士文憑,但比起做研究,他們更愿意做展覽。”
顧振清:一年七個大展
顧振清1964年生于上海,復旦歷史系畢業,他是上世紀90年代至今最活躍的獨立策展人。藝術圈戲稱2003年是“顧振清年”,因為這一年,他一共策劃了“二手現實”、“另一種現代性”、“歡樂頌”、“木馬記”、“各玩各的”、“趣味過剩”等七個大型重要展覽,這一紀錄到現在都沒有人打破。
2000年是當代藝術展徹底打開局面的一年。那年官方的“上海雙年展”和民間的大型當代藝術展并駕齊驅,不分雌雄。顧振清那一年在中國六座城市做了《人與動物》當代藝術巡回展,并在上海原弓美術館做了《異常與日常》大型展覽。2001年,顧振清成為首屆“成都雙年展”主策展人。2006年,他成功策展《英國利物浦雙年展·中國館》。
2000年,顧振清策展《異常與日常》,贊助商中途消失,場地費、印刷費、設計費、車馬費、開幕酒會、保潔費等都要由顧振清自己出錢。開幕式之后第三天,10個單位同時向他要錢,可他發現自己一分錢都沒有了。他當即征求妻子意見,賣掉了他們沈陽的房子,付了所有單位的費用。那次展覽很成功,但作為自籌經費的獨立策展人,顧振清付出了昂貴的代價。
顧振清現在很少再自掏腰包策展了。2012年顧振清受邀在上海策劃了《心動上海——一汽-大眾奧迪藝術展》,該展總投資1500萬元人民幣,他獲得策展費50萬元人民幣。對于一個職業策展人來說,策劃大型展覽的策展費一般為3%到10%。
顧振清認為優秀策展人應具備以下要素:追求個人風格,與各種機構談判的能力,適應國際化的發展趨勢,堅守自己的價值觀。
楊衛:想把宋莊藝術節做成民間大展
楊衛1969年生于湖南,原為畫家,曾親歷藝術家從圓明園畫家村集體遷移到宋莊小堡村的整個過程,至今居住在小堡村。
1996年是圓明園畫家村的最后一年,楊衛組織了反映中國普羅大眾生存狀態的“艷俗藝術”展。展覽之后,為了回答所有人的問題,不停地寫文章,闡釋什么是“艷俗藝術”。在此過程中,楊衛發現,對當代藝術的闡釋比創作本身更重要,從此他轉入策展行業。當時,他清醒認識到上世紀90年代的中國當代藝術大都帶有迎合西方的傾向。在后來的近20年中,楊衛一直在清理這些問題。他提出,當代藝術應該是自然擺脫西方影響后生發出來的中國當代本土藝術。
宋莊的城鎮化發展與中國最優秀的一批當代藝術家定居在那里有關。北京市政府希望宋莊成為中國藝術區的模板,批準宋莊辦藝術節。楊衛很想把宋莊藝術節做成民間的當代藝術大展,他成為2006年到2008年“宋莊藝術節”的總策展人,并提出“打開宋莊”的理念。
2013年之后,宋莊藝術節被文化部升級為“中國藝術品博覽會”,走上商業之路。楊衛通過多方協商保留了“宋莊單元”、“青年藝術家推介單元”,兩個單元展區保留了宋莊作為當代藝術前沿的面貌。
多年來,楊衛策展始終追求文化價值,即便策展人一年的收入只有二流藝術家賣一件作品的錢,楊衛還是很樂觀,“我一年做幾個展覽也可以過得很好。”
黃燎原:為了吸引年輕藝術家和藝術收藏者而做展覽
黃燎原1965年生于北京。他是中國最有名的搖滾音樂經紀人和評論家。2004年,黃燎原策劃了楊少斌在國內的展覽,第一天就賣出七幅畫。此后,黃燎原與中學校友張銳在北京工人體育場內合伙開了北京現在畫廊。
2008年,現在畫廊作為中國本土畫廊,第一個入圍全球頂級博覽會——“巴塞爾國際藝術博覽會”,獲得西方關注。之后,黃燎原將現在畫廊從工體搬到草場地。
現在畫廊雖只有10歲,已經算得上中國的老畫廊了。初期,外國收藏者占八成,現在倒過來了,中國收藏者占九成。
2008年之后,由于金融危機,畫廊賠錢三年,為了策劃畫廊每年的六次展覽和參加國際博覽會的展覽,黃燎原從親屬那里借來上百萬元作為策展資金。2012年,畫廊又重新走上正軌。
與現在畫廊簽約的藝術家大多是80后,到目前為止,畫廊還沒有培養出大牌藝術家,作品雖然好賣,但價格很低。很多藝術家賣掉作品是有條件的,比如《周潔的36天》展覽,藝術家周潔赤裸躺在自己編織的鋼刺床上睡覺36天,展覽很成功,《紐約時報》等國內外媒體都報道了這次展覽。這個作品所表達的“給過人溫暖的日常東西會變成可以傷人的東西”的主題引起觀眾共鳴,很多人都想收藏周潔睡過的鋼刺床或玩具,但周潔要求所有相關作品包括錄像在內一起賣,到現在還沒找到買家,因為除了美術館,個人收藏者沒有地方存放這些作品。
作為現在畫廊的策展人,黃燎原所有的策展計劃都是為了吸引年輕藝術家和藝術收藏者。
杜曦云:移動互聯網時代,人人都是藝術家
1978年出生的杜曦云,2006年從四川美術學院研究生畢業,2007年跟隨高名潞來到北京。入行才兩年,就提出 “移動互聯網上的藝術”和“古典當代藝術”兩個顛覆性的新概念。
除了大型展覽《藝術與社會進程——中國當代文獻展》之外,杜曦云更喜歡2013年在天津美術館和石家莊美術館做的《個體生長》巡展。他始終在探討“個體存在”這一主題。
2014年,杜曦云的興趣明顯和其他策展人拉開了距離,他的“移動互聯網上的藝術”顛覆了被他稱之為“古典當代藝術”的歷史。杜曦云認為,“移動互聯網時代,人人都可以成為藝術家”。
《自拍 Selfie》是攝影家劉錚在移動互聯網上發起的項目,他號召陌生人自拍自像,由他把這些照片發到社交網絡中。很多人參與到這個項目中來,每一位自拍者的創造力讓旁觀者應接不暇。作為策展人,杜曦云所做的只是告訴大家,這種移動互聯網交流方式是“零成本移動互聯網上的當代藝術”。杜曦云說:“智能手機已經變成了美術館,移動互聯網令當代藝術獲得前所未有的開放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