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寅

未來十年將作為中國經濟主力群體的少年,擁有著最貧乏的金融知識,恐怕將難以勝任中國作為世界經濟大國、強國對公民金融素質的要求。
“我家兒子覺得我管不住錢,上個月他自己去辦了一張存折,把他手里攢的錢全存了進去,有將近一萬塊錢呢!”張璇的兒子小尹在廣州市第二中學上高一,在談起兒子處理零花錢這件事時,她語氣中既帶有對自己的調侃,又流露出一絲驕傲,“他的電腦就是用這些錢買的。”
同樣在廣州,一位叫做楊若谷的學生做的事情更令不少成年人驚嘆,他從8歲開始就接觸外匯交易。“炒外匯的心情,可以用顛簸來形容,因為你根本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么。”楊若谷對外匯交易以及金融風險的熟悉度令人驚嘆,大多數與他同齡的小伙伴們可能根本就不曾想過這些金融詞匯與自己的生活有什么關系。
哈哈一笑還是有心引導
“很多媽媽愿意每天花好幾個小時陪孩子練習鋼琴,卻沒有想過每天花10分鐘跟孩子講講關于錢的故事。”曾經從事財經報道多年的鄭曉舟如今是一位兒童財商教育研究者。作為一位母親,鄭曉舟曾經也在如何培養孩子的“財商”問題上有過苦惱,“要不要跟孩子談錢?如何跟他們談錢?”
“孩子有很多愿望,有的愿望父母能夠幫孩子實現,有的愿望父母沒有能力幫孩子實現。”鄭曉舟回憶,孩子6歲時曾經列過一個“愿望清單”,上面有滑板車、冰淇淋、法拉利賽車,甚至還有去月球旅行。“聽到法拉利賽車和月球旅行這種異想天開型的愿望時,有些父母哈哈大笑,或者會說‘有空想這些,不如好好去看書學習’。”在鄭曉舟看來,這些話對大多數人都不陌生,甚至現在的年輕父母在小時候也曾聽過類似的話。她在《勇敢地跟孩子談錢》中寫到:“愿望即確立目標,是財商教育的第一步。”
一個愿望的實現,包括制定計劃、測算成本、評估風險等多個步驟或階段。欲望是無限的,但個體的經濟能力卻是有限的。鄭曉舟認為,成人能夠根據經濟狀況作出合理的計劃和部署,孩子也需要逐漸了解這些知識。然而,現實情況卻不容樂觀。
當父母認為孩子的愿望不合理時,大部分人都不會耐心地向孩子傳遞以上這些信息,往往只是粗暴地告訴孩子“太貴了”或“家里已經有了”。可是,為什么貴了就不能買、為什么家里有了就不能買?
湖南衛視在2013年推出的真人秀節目《爸爸去哪兒》中設計了這樣的環節:給每位爸爸50塊錢,讓爸爸們帶著自己的孩子去采購供自己吃兩天的食材。2014年的這檔節目則直接讓孩子拿著自己勞動賺得的錢去集市購買物品。有的孩子能夠將錢均衡地花在食物、衣物和禮物上,有的孩子卻只挑自己喜歡的玩具、鞋子……節目的出發點是希望孩子能夠從中體會如何使用金錢,但從節目的結果來看,明顯有部分明星家庭的財商教育是失敗的。
在中國的很多家庭中,回避金錢話題這一現象并不少見。父母可能會反復叮囑孩子過馬路要小心、不要和陌生人說話,但可能從來不和孩子談錢的話題,不向子女解釋家庭的經濟狀況,不告訴他們錢到底有什么用。“或許這不是父母故意為之,而是父母也沒有接受過這樣的家庭教育,學校教育也不涉及這些內容,從而導致他們在組建家庭之后繼續忽視對孩子的金錢教育。”鄭曉舟說。
值得警醒的現實
2008年金融危機后,許多美國家庭成員失業,住房被銀行收走,家庭財富受損巨大。美國喬治·華盛頓大學和賓夕法尼亞大學在危機發生之后對美國公眾進行了一次問卷調查,問卷涉及銀行存款利息計算、扣除通貨膨脹影響后的購買力計算以及股票和基金風險比較等問題。“只有不到30%的人答對了全部三道題。”美聯儲達拉斯聯邦儲備銀行高級經濟學家王健表示,美國公眾金融常識如此匱乏令人難以想象。
中國也存在類似的問題。中國金融博物館在2012年末開始對全國28個省市的一萬多名被調查者進行公民金融素質調查。調查的內容包括:對金融知識的自我認知情況,對金融知識的了解程度,對金融產品的理解和接受程度,金融理念和習慣,金融消費者的自我保護意識,金融教育的普及程度。
調查結果發現,14歲以下人群對金融知識的了解水平被歸為“不了解”這一類別的比例高達81.2%。“這種狀況給予我們一個警示,未來十年將作為中國經濟主力群體的少年,擁有著最貧乏的金融知識,恐怕難以勝任中國作為世界經濟大國和強國對公民金融素質的需求。”中國金融博物館發布的《首次中國公民金融素質調查的統計與分析》中如此寫道。
從職業技能到生存技能
“新中國成立初期,很多人不識字。如果一個人識字,這就可能為他謀得一份工作。等到了我們父輩那一代,識字這種技能已經不能為他們謀得工作。到了現在,識字已經是生存在社會上的基本技能。”鄭曉舟向本刊記者打了這樣一個比方。在她看來,在經濟全球化的背景下,金融知識最終也會像過去的文字一樣,成為每個人必須掌握的一項生存技能,“不是只有經濟、金融、財務專業的學生才需要學習金融知識,也不是只有在金融相關部門工作的人才有必要掌握金融相關技能,如今經濟發展的趨勢是:每個人都有必要了解金融知識。”
“中國大媽”走紅全球的背后,是越來越多的中國公眾或主動或被動參與金融活動的一個縮影。而參與金融活動所需的金融知識到底有多重要?為什么調查所顯示出的“公民金融素養較低”的現狀讓學者們憂心忡忡?
美國于2004年開展的健康與養老調查中曾經出現過一道題:“是否計算過需要多少錢才能養老?”這道題后來被養老信心調查使用,以判斷之前被調查的個體是否具有前瞻性。“結果顯示,那些計算過需要多少錢才可以養老的人,其積累的養老財富是無規劃人群的3倍。”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任靜賢博士表示,相關調查還發現,是規劃導致了財富的積累,而不是財富的積累導致規劃的出現。
從被動到主動 從少數到全民
金融素養如此重要,但似乎大多數人都是被動地接受金融知識。與楊若谷同齡的學生中,很少有人會思考如何利用外匯交易獲利,“匯率”這個詞恐怕只是在他們需要跨境購物或者出國游玩時才會遇到。
但如今,翻天覆地的變化正在發生。
從余額寶到比特幣,從自貿區到“一帶一路”建設,互聯網、金融、實體經濟之間的交叉與碰撞幾乎將社會上每個人都卷入了金融圈。
養老并軌、央行降息,各大網站首頁的要聞中永遠都不乏財經新聞的身影。但是,對公民的財經知識教育情況似乎不容樂觀。以中國金融博物館對居民“風險收益”知識理解的調查結果為例,14歲以下與55歲以上居民對于風險收益的理解程度較低,20歲至30歲、31歲至40歲、41歲至55歲年齡段居民對于風險收益的理解水平較高,但總體水平依然不樂觀。
教育不僅僅是家長和學校的責任。“依靠學校專業教育這樣一個單一途徑來提升公民金融素質的路徑,形成的是一個較小的國民金融素質提升的覆蓋面。”清華大學五道口金融學院常務副院長廖理認為,提高全體公民的金融素質,全社會都有責任。
作為中國金融博物館理事長,王巍一直在傳遞“金融是我們的朋友,是我們安全、獨立和幸福的源泉”的理念。作為家庭教育和學校教育之外的一種教育資源,王巍堅信“金融博物館的普及將大大充實金融啟蒙的能量和影響力”。
中國人民銀行天津分行副行長李文茂曾撰文表示,英國、澳大利亞及日本等國已經將金融普及教育納入中小學教育體系,并借助大眾傳播媒體、圖書館等公共資源向公眾提供教育和咨詢服務,“金融教育是社會參與的全國性運動,必須充分調動金融機構、企業雇主、非營利組織、民間志愿者組織等機構參與金融教育的積極性,使金融知識能融入社區服務、工作場所和群眾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