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南，即將沉沒的古村

吳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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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年，因興建浙江新安江水電站， 29萬人移民，獅城、賀城兩座延續千年的古城，連同27個鄉鎮、一千多座村莊、30萬畝良田和數千間民房，悄然沉入了碧波萬頃的千島湖底。56年后的安徽黃山休寧，一座月潭水庫通過國家水利部和國家發改委批準，即將開工，十幾個古村落也將沉入水底。

黃山陳霞鄉小珰村，中午時分，55歲的金友根正在忙著給剛剛放學回家的小外孫做面條。金友根家的老屋在1979年就翻修拆掉了，建房的所有物件都是老屋上拆下來的，唯一保存完好的是金友根現在依然睡著的那張老床。“睡過好幾代人了，我都不知道有多少年了。”

穿過一座古橋，在一條巷子的盡頭進入一個圓弓形的門，一座古宅呈現在眼前。63歲的宋桂仙正在忙著晾曬衣服，門廊下掛著一些臘肉，散發出淡淡的香味。這是一棟典型的皖南徽派古宅，精美的木雕，人物、花卉、動物栩栩如生?！耙呀泝砂俣嗄炅恕！彼喂鹣烧f。

“村子真的會淹到水里嗎？”宋桂仙也聽說了村子位于即將興建的月潭水庫里，要搬遷，但目前還沒有正式通知，因此他將信將疑。宋桂仙目前和老伴守在這棟老宅里，依靠兩三畝地，自食其力，兩個孩子，一個在北京工作，一個在屯溪當教師，日子挺不錯的，原以為要在這棟老宅里度過晚年。“文物部門已經前來登記過，可能會整體搬遷?！?/p>

37歲的金順松是小珰村的村長，在他的記憶中，小珰村有一千多年的歷史，村里百年以上的老房子有好幾棟，余下房屋都是后來建的。如今小珰村有兩千多人，青壯年都在外打工，在家的老人以茶葉為主。“這里是新安江的源頭之一，建月潭水庫，陳霞鄉是主淹沒區，小珰也不例外?！?/p>

據悉，月潭水庫工程位于黃山市休寧縣境內的新安江主源率水河上，水庫總庫容為1.91億立方米，總投資25億。水庫淹沒面積近10平方公里，涉及休寧縣的陳霞鄉、溪口鎮和海陽鎮，搬遷移民達6884人。

在陳霞鄉陳霞村村口一棟新式樓房里，47歲的蓋順風翻看著手機?！澳壳?，全國納入規劃的172項重大水利工程，57項已開工建設，27項擬于今年內開工。月潭水庫項目是安徽省惟一一個擬定今年開工的項目?！鄙w順風是陳霞村目前最關注月潭水庫建設的村民之一，幾乎每天都要通過手機和電腦了解月潭水庫的進展，而重要原因之一是他在村口花了四十多萬蓋了這棟新樓，還經營著一個小飯店。至于怎么搬，搬到哪里，他到現在也沒有準信，唯一確認的是，今年要開工。

在穿越一段峽谷之后，一片金黃的油菜花懷抱的廻溪古村呈現在眼前。春季采茶是皖南最忙碌的季節，77歲的洪三九正倚靠在古宅門邊挑選剛剛采摘的新茶，老伴則還在山上采茶。老人和老伴是這棟老宅的留守者，孩子們都在外闖蕩。“房子是明代的，有六百多年了！”說起廻溪村，老人話多了起來?！拔覀冞@個村子已經有一千多年歷史了，家里的族譜都記載著，明代著名大臣朱升就出生在這里?！?/p>

“要搬遷了！”說起建水庫廻溪村即將沉入水底，洪三九老人一聲嘆息，“沒有想到祖宗的房子傳到自己手里沒能保住，自己老了還要離開這里?！?雖然村口已經貼了搬遷的告示，還聽說要搬到縣城，但90歲的洪玉竹老人早已經打定了主意，哪里也不去，對面的山上就是他搬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