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試點為何步履維艱

徐豪

當出現局部利益與全省利益沖突的時候，各個市、縣往往選擇局部利益，不愿意進行利益調整。

“幾乎毫無進展！”提起2008年國務院確定在山西、上海、浙江、廣東和重慶五省市開展養老金并軌改革試點工作，多位專家對本刊記者的回應不約而同。“利益難以均衡，制度不配套，改革‘流產’。”一些專家對此話語犀利。

實際上，這些年來要求實現養老金并軌的呼聲越來越高，探索步履也從沒有停止過，只是成效始終不明顯。此輪機關事業單位養老金改革雖然邁出了實質性步伐，但各方憂慮也不少。

“錢從哪里來？誰出錢？誰動誰吃虧，怎么進行改革？這其中涉及中央和地方各方面利益博弈的問題。”一位專家這樣對本刊記者評價2008年的養老金并軌改革試點工作。

“其實要實現全國統籌在技術上并不是難題，主要還是利益的問題。在一些省份，這部分資金其實是有結余的，但不愿意把錢拿出來，寧愿把繳費降低一些。”對外經濟貿易大學社會保障系主任孫守紀接受本刊記者采訪時說，“因為降低之后，企業的負擔就會減輕，就能吸引更多的人來投資，從而拉動地方經濟增長。”

2009年，國務院曾推動基本養老保險省級統籌，根據當時的媒體報道，已經實現省級統籌的地方大多屬于欠發達地區，沒有完全實行省級統籌的地方大多屬于發達地區。欠發達地區在實行省級統籌的時候，都得到了中央財政補助的資金。這樣一來，中央財政補助資金、省級財政補助資金和上繳的調劑金都集中在省一級，省本級就有足夠的物質基礎推行省級統籌。對于地、市來說，大多數基金缺口比較大，屬于受益者，也都愿意實行省級統籌。而發達地區一般無法得到中央財政的支持，基金又大多結余在市、縣一級，省本級并沒有非常充裕的資金用來調劑基金余缺。在一個省內，當出現局部利益與全省利益沖突的時候，各個市、縣往往選擇局部利益，不愿意進行利益調整。

“現在并軌不并池，實現不了全國統籌，原因在于我們統籌層次很低，不是由中央來推進的，而是地方各搞各的，那么各方利益就難以均衡。” 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社保研究中心主任鄭秉文說。

對于2008年的改革試點，孫守紀總結稱，首先改革的待遇上不是很合理，部分地區進行試點，進行改革的先是部分行業事業單位，因此容易造成相互觀望，“比如前一段時間東北某個縣，一些老師罷工罷課，其中一個理由就是，教師要繳納養老保險，而公務員不交，他們覺得待遇水平降低了，不公平。”

中國的事業單位養老保險制度脫胎于機關的養老保險制度，先有機關公務員的養老保險制度，然后事業單位參照執行。“現在兩者的關系就像錨和船的關系，公務員這塊是一個錨，事業單位是一艘船，如果錨定下來不走的話，想讓船行就很困難。”孫守紀說，“另外，改革的戰術上不是特別細致。我們知道，在2008年的方案中提出了很好的建議，比如‘中人’要有過渡，避免差距過大，還有要建立職業年金制度等。但這些都只有原則上的規定，并沒有實施細則，比如職業年金怎么繳費、誰來繳費、怎么受托管理等，當時都沒有提及。”

孫守紀表示，2008年改革的整體思路是對的，比如要建立統一的養老保險制度，事業單位要參加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在這個基礎上建立職業年金，實行社會化管理等。

“工資制度怎么完善，如何與養老制度相銜接？這還是機關、事業單位內部的事。再往外看，企業職工養老保險，要并軌、要統一，問題很多，非常復雜。再進一步，除了職工，還有其他社會群體，如城鄉居民的養老保險怎么考慮、低保家庭怎么考慮……”在國務院新聞辦公室新聞發布會上，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副部長胡曉義連用多個反問，表示“從來沒有遇到這么多個系統往一塊交叉的”。

“備遭詬病的養老金雙軌制，為什么拖了那么長時間一直沒有解決，就是因為缺乏一些基本條件，面臨一些阻力。”上海大學社會學教授顧駿說。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胡曉義說，想一下子把所有問題都解決不可能，但是要做制度的長遠建設。而專家們也普遍表示“配套制度要跟上”，養老保險制度改革很難單兵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