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峰 做網紅不如賣T恤

侯雯雯

王小峰 文化記者，《三聯生活周刊》主筆，在文化一線穿行15年，網上人稱“三表哥”、“王三表”。2005年德國之聲中文博客大獎得主，當選2006《時代》周刊年度人物。著有音樂隨筆集《只有大眾，沒有文化》、《不是我點的火》、《答案從未在風中飄過》;博客文集《不許聯想》《文化@私生活》;小說《沿著瞭望塔》《山上有神》。

聲明水上書

繼去年年末一本小說《山上有神》面市之后，不到一年的時間內，王小峰的樂評集《只有大眾，沒有文化》進入了大眾的視野，接近600頁，匯集了2001—2014年他在《三聯生活周刊》任文化部記者期間重要的采訪、報道共51篇，包括對李宗盛、崔健、許巍、汪峰、王朔、賈樟柯、崔永元等近百位文化圈焦點人物的深度訪談。在傳統媒體日漸式微的當下，這樣大部頭的一本評論集本身就很說明問題，可以說是王小峰給自己的記者生涯做了個漂亮的小結——無論下一步是繼續做媒體還是轉行賣T恤，作為記者的王小峰，已經足以讓國內絕大多數新聞從業者欽羨了。

也許有人會把王小峰的成功歸因為他運氣好遇上《三聯生活周刊》這樣一個大平臺，但實際上，王小峰最初進入大多數人的視野，并不是因為自己的職業身份，而是他的個人博客。

王小峰原先的博客名是“按摩乳”，后來改為“不許聯想”，文字跳脫，處處機鋒，嬉笑怒罵，百無禁忌。有趣的是他常常諷刺調侃得被諷刺調侃的正主都不得不服氣，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比如他因為討厭“粉絲”這種網絡時代的無腦詞，故意把博客留言的地方改了：凡是留言的都變成了黑猩猩。沒想到后來常常有讀者當面自豪表白：“表哥，我是你的黑猩猩！”

雖然在10年前尚且沒有微博和微信公眾號，大概也還沒有成型的“自媒體”這個概念，但王小峰的博客無疑以其強烈的個人風格開啟了自媒體的先河。2005年德國之聲中文博客大獎頒給了“按摩乳”。那一年，美國的時事雜志《新聞周刊》和英國《衛報》提及中國互聯網和博客的發展，都言必稱“按摩乳”。末了，王小峰還當選2006《時代》周刊年度人物。

在談及當年的輝煌時，王小峰倒是自謙：“以前一直想學理科，誤打誤撞學了文科。在寫作這一塊兒，我很清楚自己的底子有多厚。我一直在拿博客練筆。”

不可否認的是，作為一個寫作者，王小峰太懂得如何精確地用文字撓準大眾的癢處。“博客名按摩乳，是我上學踢球時候用的治跌打損傷的藥，現在大家一看都能明白另一層意思。我就不用催人淚下，而用催人奶下;我不說隨遇而安，要說隨外遇而安。能產生歧義和聯想的東西，喜劇效果特別強。”10年前，給傳統媒體寫文章常常遇到種種局限，而博客的開放性誘使王小峰去挑戰一些規則，用不同的表達方式打破約束，調侃、惡搞、顛覆，其文風到現在都有大量的微博段子手在效仿。

2009年大眾迎來了新浪微博，可直到2013年，大眾一窩蜂開始玩微信朋友圈之后，王小峰才悄無聲息地注冊了一個微博賬號。從這里也可以看出來，做網絡紅人，從來就不是他所欲。有一次王小峰慣常地步行回家，打開電腦，發現有一封陌生人的電郵，大意是剛剛在某條胡同看到表哥，不敢貿然上前打擾，就給他拍了一張照片。看著附件照片上的自己，雖然也知道發信人并無惡意，但不免產生了一種好似被人扒光的不舒服感。用王小峰自己的話來說，“博客時代被關注過度，就像有一只手把你從封閉的房間拎出來扔在大街上。”當微博成功轉移大家視線時，王小峰幾乎是松了一口氣，覺得終于能掙脫虛名，冷靜下來真正思考一些東西。歸根結底，他“不是一個喜歡跳到前面來張牙舞爪的人”。

人肉街頭移動廣告牌

這兩年多很少寫博客，王小峰解釋說，里面有很多原因，首先是2012年拍電影花去不少時間，幾乎折騰一年，后來開始寫小說，寫的時候把自己封閉起來，投入到故事中，一寫就是半年。后來家里出了些事，又忙活半年。

傳統媒體的示威王小峰看在眼里，他早在2008年就已萌生退意。至于未來的打算，他胸有成竹，那就是——做T恤衫。

“我平時沒啥愛好，T恤衫是我少有的愛好之一，主要是過去聽搖滾樂的經歷讓我慢慢對T恤產生興趣。我和合伙人螞蟻可能是少有的不把T恤當衣服來看的。我始終認為T恤是一個人肉街頭移動廣告牌子。走在街上，對面過來一個姑娘，別人都喜歡看臉蛋和大腿，我偏偏喜歡看T恤的圖案。”

早在幾年前，王小峰自己嘗試著做過這個行業。想起來簡單，可真正想在一個行業做出自己的成績，就像羅永浩轉行做手機一樣，發現“水太深了”，還是得先學會游泳。

“很多人時不時問我，你還做T恤衫嗎？這個問題我只能在心里回答：將來一定會做，但必須把一切問題都解決才能動手。一件T恤看似簡單，但其中的每個環節都可能影響它最終的品質。如果你從來沒有接觸過工廠的生產環節，單從衣服本身是看不出問題的。螞蟻一直在跟最前沿的生產線打交道，花了十年時間，交了不少學費，總算搞明白了。”

王小峰的第一批T恤恰恰是和羅永浩的錘子公司合作。關于其過程，他在博客中寫過一篇有趣的文章，如何給挑剔的老羅做出“晴朗的夜空月光灑在處子面頰上的那種白”;如何剪短2厘米再增加0.764厘米;如何在既定的“S、M、L、XL、XXL”尺碼之外為老羅量身定做“XXXXXL”尺碼……

王小峰的T恤，賣的不是情懷，而是態度。

他對于自己的商海計劃非常篤定，甚至展望說：就像提到李彥宏，大家第一時間會想到百度，希望有一天提到王小峰這個名字的時候，大家想到的不是《三聯生活周刊》，不是網紅，而是T恤衫。

文化人轉行從商并不少，將理想主義的情懷和三觀帶入商海并堅持己見不妥協的屈指可數，鋪展在王小峰面前的路不見得好走，但他臉上毫無懼色。也許今天看來，賣T恤好過寫字賺錢。盡管寫字是他的長項，但一個嚴肅的文化人當然希望不是為了養活自己而寫作，真正的寫作關乎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