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利班的宮斗

程蒙

當地時間8月7日晚，阿富汗首都喀布爾的警察學校發生一起自殺式爆炸襲擊事件，爆炸至少造成20名學員死亡。據電視臺報道，阿富汗塔利班聲稱對此次襲擊負責。一天前，一輛滿載炸藥的汽車在阿富汗東部諾加爾省政府大樓附近引爆，造成至少8人遇難。事后阿富汗塔利班承認，對此次炸彈襲擊負責。兩起炸彈襲擊都發生在塔利班內部完成權力移交，曼蘇爾成為新的領導人之際。至于這些事件的關聯，還得從阿塔前領導人奧馬爾的死訊說起。

7月29日，阿富汗官方宣布已確認阿富汗塔利班領導人毛拉·奧馬爾死亡。這是近年來最確鑿的一次奧馬爾之死。奧馬爾的繼任者曼蘇爾今年50歲，生于坎大哈省，是奧馬爾的老鄉，也是輔佐奧馬爾的塔利班老臣。上世紀80年代，他便追隨奧馬爾與蘇軍作戰，兩人關系密切。

與奧馬爾相似，曼蘇爾也十分神秘，極少在公開場合露面，很少留下影像資料。據知情人士透露，他言語不多，說話輕聲細語，但精于政治與軍事作戰。一些情報認為，曼蘇爾掌控著阿富汗塔利班的宣傳機器，但是只控制著40%的塔利班武裝人員。

在塔利班內部，曼蘇爾屬于溫和派領導人，據英國《衛報》報道，2001年塔利班政權剛剛垮臺時，曼蘇爾就曾和其他一些塔利班指揮官一起，向卡爾扎伊新政府投降，希望換取特赦，然后退隱。但是美國人對他信不過，繼續追剿。曼蘇爾隨后逃往巴基斯坦，在那里他協助奧馬爾重整塔利班武裝，與阿富汗新政府對抗。但近年來，隨著駐阿盟軍的撤離以及阿富汗國內局勢的變化，曼蘇爾代表的溫和派開始恢復和政府的談判接觸，而這遭到了塔利班內部反對和談的激進派強烈反對。

奧馬爾生前就一直在溫和派和激進派之間扮演著和事佬的角色，因此奧馬爾之死可能意味著阿塔內部分裂的開始。曾多次采訪過本·拉丹的巴基斯坦記者尤素夫·賽認為，曼蘇爾刻意隱瞞奧馬爾之死長達兩年，正是為了避免組織內部的紛爭和分裂。自7月底曼蘇爾接班塔利班以來，塔利班多名大佬以及奧馬爾的家眷都拒絕承認曼蘇爾的合法性，甚至有塔利班的高層辭職以表達對這個繼任者的不滿。8月1日，伊朗新聞電視臺的網站報道說，奧馬爾死于一場陰謀，而塔利班現任領導人曼蘇爾參與了這起陰謀。

據路透社報道，2015年7月29日，在決定曼蘇爾成為阿塔新任最高領導人的會議上，十多名與會者突然退出會議，其中包括奧馬爾的兒子，26歲的毛拉·雅各布，一直以來，雅各布反對和談。一方是阿塔老臣曼蘇爾，一方是奧馬爾的兒子，在誰來接班奧馬爾這個問題上兩人各有支持者。兩天后，也就是7月31日，阿塔宣布曼蘇爾成為最高領導人。第二天雅各布發表聲明，拒絕承認該結果，他指認會議僅有一小部分塔利班領導人參加，不具有代表性，要求召開有全體塔利班指揮官參加的擴大會議，重新推選新領導人。

正在僵持不下之際，8月1日，伊朗新聞電視臺網站報道稱，一個與塔利班有關聯的武裝組織聲稱奧馬爾是被毒死的，而殺害奧馬爾的正是曼蘇爾。正是曼蘇爾偷梁換柱，用一種從阿聯酋進口的毒藥替換了奧馬爾的常用藥，奧馬爾服藥三天后，不治身亡。聲明還披露，兩人曾就是否在卡塔爾開設辦公室發生過激烈爭執，可能成為分歧的導火索。此外，關于奧馬爾的死因，還有其他不同說法，有人說他死于槍殺，也有人說奧馬爾死于肺結核。但這一切在曼蘇爾看來都不過是瓦解塔利班的小伎倆。

而曼蘇爾也很快發聲，就在8月1日發表了當選領導人以來的首份錄音聲明。但是這份聲明有些令人捉摸不透：“敵人使用各種宣傳伎倆，通過媒體、金錢以及一些親政府的學者來動搖圣戰，破壞我們的團結，我們不要被這些東西干擾，我們不要和談，圣戰將繼續，直到我們建立伊斯蘭國家。”在政治分析人士看來，支持和談的曼蘇爾之所以在聲明中反對和談，是努力將那些質疑和談的人拉攏到自己的陣營中來，并不意味著他將完全放棄和談。

9·11事件后，美國出兵阿富汗，阿富汗就此陷入長達13年的動蕩局勢。在難以以武力消滅塔利班的背景下，議和成為解決阿富汗問題的現實出路。但是一直以來，塔利班都在強調，和談的前提必須是外國力量無條件撤出阿富汗。自今年4月發動春季攻勢以來，阿塔已經在阿富汗全境20多個省發動了比往年更為迅猛的進攻。然而另一方面，阿富汗塔利班和阿富汗政府軍在和談之路上邁出了歷史性的一步：7月7日，阿塔和阿富汗政府在巴基斯坦舉行了首次官方和談。有分析認為，在戰場上不落下風的阿塔之所以選擇和談，一方面是通過和談確保自己在國內的影響力，另一方面是因為極端組織“伊斯蘭國”在阿富汗地區崛起，對阿塔構成嚴重威脅。

今年以來，極端組織“伊斯蘭國”不斷把觸角伸向阿富汗，不僅在阿富汗建立據點，還試圖從阿富汗塔利班內部挖墻腳。極端組織儼然已經把自己包裝成為一個可以替代塔利班的有力競爭者。阿富汗塔利班顯然不愿意兩面作戰，在對抗美國及其支持的阿富汗政府同時，還得跟“伊斯蘭國”在阿富汗的分支打另一場后院內戰。然而奧馬爾之死讓原定于7月26日舉行的第二輪和談因故推遲。

毫無疑問，奧馬爾之死讓“后奧馬爾時代”的分裂變得越來越明顯。奧馬爾的死訊對于阿富汗國內的和談來說是個壞消息，但對于企圖滲透進阿富汗的極端組織來說卻是一個好消息。對于這樣一個形勢，曼蘇爾又要如何應對呢？能否團結好內部，顯然阿富汗各界都已經在看著了。如果能夠穩定塔利班內部，坐穩領導人的位置，那么和談依然保留著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