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微博和一個生命

劉亞

廣東省陸豐市是毗鄰海邊的一個縣級市，長久以來被外界扣著“廣東治安最亂的地區”、“民風彪悍”的帽子。如果不是因為采訪“廣東人肉搜索第一案”，我恐怕也沒有機會來到這里。一年多以前，也就是2013年12月3日晚，18歲女高中生安琪從陸豐東海鎮的汪洋河橋跳下，結束了自己短暫的生命，原因是兩天前被服裝店主小蔡懷疑偷竊衣服，將店中視頻發在網上求網友人肉，隨后安琪遭受同學朋友的指摘。事后，安琪家人向公安局報案，小蔡因侮辱罪被法院判處有期徒刑一年。

經過一番打聽，發現小蔡在出事之后就已將店鋪關門，幸運的是，當我們一路找到金碣路32號，當時的案發地“格仔店”服裝店仍然在營業。進入店內，兩個打扮時尚的姑娘用陸豐話招呼我們。我們一眼認出其中一個便是小蔡，進門前的忐忑一消而散。在表明身份后，小蔡并沒有抵觸采訪。

小蔡記得很清楚，當時店里連著來了幾批新衣服，但連著三天在清點時都發現有衣服不見了，自己為此氣憤不已。12月2日下午，一個系著白色圍巾、高中生模樣的女孩走進店里挑了幾件衣服去試，但離開店后，店員發現丟了一件價值89元的牛仔上衣。小蔡查看店里視頻，發現很可能是這個女孩偷了衣服，她覺得解決問題最好的方法就是把視頻照片發到微博上讓大家人肉出來。小蔡并沒有考慮到微博可能引起的后果，她說這種方式在當地很常見，許多店家遭小偷了都會通過人肉的方式追回財物的，而且就在出事的前幾天，自己就用人肉的方式找到了之前偷衣服的人，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對。在東海鎮這個并不大的地方，安琪偷竊衣服的事情迅速傳到其就讀的學校里，甚至周邊學校的學生也都對安琪議論紛紛。幾個同學發短信給安琪告知并詢問她是不是真的偷了衣服，安琪慌亂了，她說自己沒有偷，是店主誣陷。同時，安琪給小蔡的微博發私信，說自己錯了，求姐姐把微博刪了。盡管小蔡在當天刪除了微博，但事件遠沒有平息，安琪的同學甚至不認識的學生都開始在網上謾罵、在學?！爸钢更c點”。12月3日晚，安琪發布“第一次面對河水不那么懼怕”、“坐穩了”這兩條微博后，跳河自殺。

遺憾的是，安琪家人已經搬離原來住所，我無法從她最親近的人了解到在短短兩天里，安琪經歷了怎樣的心理波折。店主小蔡對于安琪自殺也是后悔不已，在刑滿釋放后，小蔡把原來的格仔店重新裝修后開張。問起再有人偷衣服怎么辦，小蔡指了指店里的三個新監控說，不會再發到網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