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春立，作風“喀嚓”的東北虎

王瑋

人們對于吉林無“虎”的期待因為谷春立的落馬成了空。8月1日，中紀委網站披露，吉林省副省長谷春立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正接受組織調查。作為吉林首虎，谷春立的落馬原因引發諸多猜測。縱觀他的從政履歷，不難發現其“主戰場”是遼寧而非吉林，更多人聚焦在他曾主政近8年的遼寧鞍山市。

谷春立在鞍山市知名度很高。在鞍山街頭，隨便問一位市民，都能對谷春立評點一二。不過說得最多的是兩個詞：“谷大扒”和“一指沒”。這兩個詞形象地概括了谷春立在鞍山的“政績”——他指哪兒哪兒就得拆。

2013年，谷春立升任吉林省副省長后，網絡上悄然出現一篇名為《你憑什么毀掉美麗的鞍山》的博文，作者是遼寧知名律師王力成。他在博文中提到，時任市委書記的谷春立，涉鞍山市金胡新村非法將該村5700多畝土地以有償承包的方式交給鞍千礦業公司進行開發一案，并主導了之后的強拆事件。他還控訴由于谷春立的瘋狂造城，導致鞍山市民居無定所。

為了解情況，《環球人物》記者郵件聯系到王力成，但他以“尚難以相信記者”為由不愿多談。

《環球人物》記者來到金胡新村，發現該村的拆遷工作已經進展至第三期，但放眼望去，并未見大規模拆遷，有的拆了，有的還住著人。村民告訴記者：“前些年拆得厲害，好多穿著黑衣服不知道是警察還是黑社會的人來強拆，有些不愿意走的，晚上睡著覺就被抬出去了，還有打死牲畜嚇唬人的……不過最近沒有強拆了。”

之后，記者又來到鞍山鐵西區啟明街和立山區雙山醫院附近的兩個回遷區采訪。這兩個回遷區一個建成已6年，一個建成僅半年，都是高層樓房。有居民說：“像我們這樣三五年能夠有回遷房住的，已經很幸運了。有的人等了10年回遷房還沒建好。”

同樣沒建好的還有鞍山市公安局大樓。2012年1月20日，僅使用10多年的市公安局大樓被炸掉，為建鞍山中心商務區騰地方。現在勝利廣場上新起的高樓，有一座高達40層，占用的就是公安局以前所在的位置。公安局大樓被拆后，谷春立劃出位于鐵西區鞍鋼工廠邊的一塊地給公安局建樓，但該工程至今未竣工。市民現在辦事，都要去分散到各個區的公安局臨時辦公地點。消息人士稱，公安局內部對谷春立也有意見，因為新劃出來的那塊地位于鞍鋼工廠的下風向，以前是一塊荒地，環境污染嚴重，沒有人愿意去那里辦公。

這樣的拆遷事件，在谷春立主政期間不在少數。但也并非無人認可他的大拆大建。一位鞍山市民感慨：“鞍山的變化還是與谷書記有很大關系。以前鞍山哪里有高樓？最高的才13層。現在處處高樓。鞍山像是各級領導的跳板，有人干一兩年就走了，谷書記算在這兒干得最長的，干了不少實事。當然，回遷樓沒蓋起來，舉了不少外債，這也都是問題。各有功過吧。”

有懂門道的市民告訴記者：谷春立的餅攤得太大了，政府資金鏈斷了，拿不出錢往下走了，一切都擱在了半道上。

另有媒體報道稱，谷春立調任鞍山時，曾帶過去了一些工程建筑公司的關系，“這其中的權力尋租或許是谷春立被查的一個主因”。

其實，谷春立這只深耕遼寧的“東北虎”，在沈陽時就已經打響了自己的名頭。

谷春立是遼寧錦州人，今年58歲，1982年從東北工學院沈陽分院機械系畢業，先在沈陽化工設備總廠待了8年，后調入遼寧省計委長期規劃處，邁入仕途。2002年，他迎來從政路上的第一個小高峰——任沈陽市市長助理、鐵西區代區長、區委書記。有消息稱，當時震驚全國的“慕馬案”，即沈陽時任市長慕綏新、常務副市長馬向東貪腐案，牽涉出上百名官員，引起的官場地震給谷春立的晉升開了條縫。

2002年6月，沈陽市政府決定鐵西區與沈陽經濟技術開發區合署辦公，成立沈陽鐵西新區。谷春立在這個當口擔任區長，他的“拆扒”作風初現苗頭。他把鐵西區比作裝滿家具的舊房子，“搬家”是唯一出路。在他主導下，鐵西開始“東搬西建”。兩年內，130多家被認為“不適合市場經濟發展”的企業搬出鐵西區，在市中心騰出大片空地。這片寶地成為區政府招商引資的法寶。以重工業為動力的鐵西區搖身一變，成為集商貿、金融、服務業為一身的新城區。

消息人士告訴記者，谷春立在沈陽的功績當時頗為人稱道，中央級媒體曾對鐵西的發展做過正面報道。谷春立雷厲風行又霸道的作風也讓許多人記憶深刻。

2006年4月，谷春立出任鞍山市長，將他“鐵鷹般的作風”帶到該市。一位與谷春立有過近距離接觸的人士告訴《環球人物》記者：“谷春立平日里總戴著鎦邊眼鏡，像個斯文書生，但其實是說一不二的人，用東北話說就是‘喀嚓’，性格強硬，說得不好聽一點，就是專權。”

該消息人士回憶，谷春立辦事很拼，晚上11點多找他匯報工作，辦公室外還排著不少人。谷春立曾破格提拔過一個下崗工人——劉奇。因為劉奇發表過不少文章，谷春立將他調至千山區文化局，讓他專心創作。但這一舉動引來不小爭議。劉奇感念谷春立的賞識，為他寫了個人傳記《人民的好書記谷春立》。傳記寫得像神話，描寫谷春立出生是“龍鳳飛神挾著一身璀璨的光亮，在雨云中盤旋了一圈，刷地便向谷家飛來”。有人諷刺：“我為劉奇感到高興，為文學又出現了一絲曙光而歡呼。”

盡管谷春立在鞍山毀多譽少，但他卻對自己主政鞍山期間的政績信心滿懷。2013年1月，升任吉林副省長臨走前，他在鞍山市委常委會擴大會議上發表了慷慨的告別演說：“在鞍山工作7年多，我與同志們一道，滿懷振興鞍山的工作激情，滿懷對鞍山人民的深厚感情，在省委、省政府的正確領導下，團結帶領全市人民一起努力、一起奮斗、一起拼搏，使鞍山發生了可喜變化……”

鞍山市公安局原大樓所在的中心商務區，仍有新樓正在建設。

當年曾有人分析稱，像谷春立這樣由地廳級提拔到副省級，且是榮調外省，全國官場內并不多見。然而，他的官運似乎沒再延續以往的順遂勢頭。上任不過半年，谷春立就因在八寶煤業公司瓦斯爆炸事故中有瞞報問題被追責記過，在其政治履歷上畫下朱紅一筆。這起事故震驚全國，影響惡劣，新官上任便遭此一擊，似乎在隱隱預示著谷春立的前路忐忑。

2015年7月1日，谷春立正襟危坐在吉林省交通運輸廳的會議室里，為全體廳級黨員干部講“三嚴三實”專題黨課。一個月后，報告聲還在耳畔，他已黯然落馬。8月7日，中央組織部證實，中央決定免去谷春立領導職務，“現正在按程序辦理”。

編輯/鄭心儀？？美編/徐雪梅？？圖編/侯欣穎？？編審/張建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