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金時代的冷思考

張巖

“當初就是圖個工作穩定和養老有保障。現在養老金并軌之后，我很擔心退休待遇上會有很大的變化。”馬莉莉是寧夏吳忠一所高中的外語教師，當初她聽從家人的意見，放棄了上海一家收入頗豐的外企，回到老家選擇了教師這一職業，“我參加工作剛好15年，屬于‘中人’行列，所以我非常關注職業年金的相關情況。”

4月6日，國務院辦公廳印發《機關事業單位職業年金辦法》，近4000萬機關事業單位員工將繳納職業年金，并在退休后享受相關待遇。這是對今年1月《關于機關事業單位工作人員養老保險制度改革的決定》的進一步細化，意味著我國養老金并軌再向前推進了一步。然而，職業年金的出現一直伴隨著肯定、猜疑和誤解。究竟這種補充養老模式執行起來效果如何，能否真正彌補改革后的待遇差距，全社會一直都在密切關注。

養老的“第二層保障”

職業年金是機關事業單位工作人員在基本養老保險基礎之上的補充養老保險。職業年金的存在，意味著并軌后的機關事業單位員工養老變為“兩條腿走路”，可以保障機關事業單位員工在養老金并軌之后，在退休待遇上不會出現較大的落差，而且管理方面變得更加規范和透明。

“從退休收入上講，在這輪改革中，職業年金是機關公務員和事業單位養老保險結構的第二層，第一層是基本養老保險。也就是說，兩層相加的替代率相當于改革前的水平。” 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社保研究中心主任鄭秉文在接受本刊記者采訪時表示，“職業年金是所有機關公務員和事業單位都需要建立的一個制度。雖然它在設計上與企業年金有一些相似性，但在實際操作中繳納職業年金具有一定的強制性，至少是‘默認’建立的。”

“從國家層面來講，因為機關公務員和事業單位員工的雇主是國家，所以國家有責任為這兩個群體建立這個補充性自愿型的養老金制度。雖然國家為此需要增加一定的財政投入（指單位繳費），但這是國家的一份責任。在西方國家，這也是鑄造公職人員事業忠誠度的一個手段。”他說。

從本質上看，職業年金同基本養老保險一樣，是職工工資的延期支付，這種延期支付的目的是為職工未來的退休養老做準備，以避免基本養老保險不足導致生活水平下降。從這個意義上講，職業年金將對提高養老金替代率、 緩解財政壓力發揮重要作用，也將有利于機關事業單位養老保險制度改革的平穩過渡。因此，很多專家學者認為，建立職業年金這個制度設計非常好，如果能很好的執行，將成為此次養老金并軌的一大亮點。

職業年金是法定的義務

職業年金雖然看上去很美，但在實際操作中也存在一些問題。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政策研究中心秘書長唐鈞在接受采訪時表示，建立職業年金后，如果所在單位是全額撥款單位，其養老保險、職業年金繳納都由財政全額補貼，職業年金繳費有保障，退休待遇也會不錯。但是對于非全額撥款事業單位，情況就不一樣了。尤其是對于自收自支的事業單位來說，將要自己承擔繳費壓力，單位效益如何直接決定其能否繳納得起職業年金。

據統計，此次養老金并軌改革所涉及的近4000萬人中，除了機關單位公務員700余萬人在全額撥款單位之列外，只有少數的事業單位員工屬于全額撥款行列。全國111萬個事業單位中，非財政全額撥款的單位占到總數的80%。“我們音像中心屬于自負盈虧的事業單位，新媒體現在發展這么迅速，我們的產品還是相對傳統，所以這些年本身效益就不好，現在又面臨著需要自籌資金為員工建立職業年金，這對我們來說好似‘雪上加霜’。”遼寧省沈陽市一家文化類事業單位的負責人這樣告訴記者。

那么，對于非全額撥款事業單位，如果單位效益不好，是否就可以不繳納職業年金了呢？對此，國家行政學院竹立家教授表示：“無論什么類型，只要是機關事業單位，都應該建立職業年金制度。因為對機關事業單位來講，建立職業年金是強制性的，這是單位應盡的義務。”

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社會保障研究所所長金維剛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職業年金與企業年金不同，企業年金不是強制性的，企業可以根據利潤好壞自主決定是否為員工繳納，或者選擇性為部分員工繳納，而職業年金是強制建立，相當于一項法定的義務。

企業年金何去何從

隨著機關事業單位職業年金政策的出臺，與之相對應的企業年金也逐漸成為備受關注的熱點話題。盡管企業年金的推出遠遠早于職業年金，但遺憾的是，由于其屬于企業自愿行為，并不帶有強制性，導致我國大部分企業并未建立企業年金制度。

“我們的企業年金制度發展嚴重滯后。目前建立企業年金的多是壟斷性國有企業，他們的員工收入本身就高于普通企業，加上企業年金，可預期的退休收入與普通企業員工的退休收入差距將會更大。”中國人民大學教授、中國社會保障學會會長鄭功成表示，“這對于其他類型的企業來說，實際上擴大了勞動者的待遇不公，拉大了社會分配差距。”

而導致企業年金發展陷入困境的原因，最主要的是企業承擔的基本養老保險費率依然較高。“我們是足額為員工繳納社保，不像有些小企業在社保基數上做了手腳，但這也讓我們公司的人力成本變得更高。”金繼翔是北京京天技術有限公司人力資源部門的負責人，他坦言，像他們這樣的中小型企業，繳納職工社保已經是很大一筆錢，“再像大型企業那樣設立企業年金已經‘望塵莫及’。”

“因此，要讓更多人享受企業年金，一是要適當降低基本保險的繳費率，二是建立更加靈活的稅收制度，加大稅收優惠的力度，從而減輕企業負擔，為企業創造條件去改善員工養老待遇，讓企業有足夠的利潤空間去落實企業年金制度。”對外經濟貿易大學保險經濟學院社保系主任孫守紀在接受本刊記者采訪時這樣表示。

年金能否常態化

“養老金并軌了，機關事業單位的員工還有強制繳納職業年金帶來的保障，我們在公司上班的人卻沒有企業年金的保障，這樣很不公平。”陳瞳是北京一家小型機械設備制造公司的員工，他對記者表示，希望企業年金也能大范圍的普及起來，“縮小養老待遇的差距。”

根據人社部網站發布的數據，截至2014年末，全國建立企業年金的企業只有7.33萬個，不足企業總數的1%，年金覆蓋人數不足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人數的6.8%。而這6.8%的人大多還集中在大型企業和國有企業，尤其是壟斷型企業。

相比之下，在絕大多數實行養老保險制度的國家中，企業年金制度的覆蓋率都超過了30%，丹麥、法國、瑞士等國家的企業年金覆蓋率幾乎達到100%，美國、英國和加拿大等國家也接近50%。

“建議整合企業年金和職業年金兩項制度，將企業年金并入職業年金的發展軌道，鼓勵更多企業建立年金制度，從根本上防止補充養老保險領域出現新的雙軌制現象。”金維剛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