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哲
在經濟新常態下,“一帶一路”和自貿區建設將是今后數年主導中國經濟內外需擴張的至關重要的因素。
“一帶一路”著眼更加長遠的涉及眾多國家的經濟帶建設,目前還處于前期打基礎的階段,而自貿區已經到了出產成果的階段。4月21日,在上海自貿區掛牌成立一年半后,中國第二批三大自貿區千呼萬喚始出來,終于正式掛牌。自貿區建設被認為是中國政府提振經濟增長速度的最重要政策之一,而“一帶一路”將是中國可持續發展源源不斷的后續動力,還需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來實現。
就自貿區和“一帶一路”兩大國家戰略如何有機對接,本刊記者專訪了商務部國際貿易經濟合作研究院副院長李光輝。他認為,盡管兩者在時間和空間維度上有所區別,但同樣都是為了將中國提升對外開放水平的努力和爭奪新一輪全球化浪潮中的主動權結合起來,在世界經濟強國中發出更多的中國聲音,所以兩者必將會完美融合起來,一起成為中國多元化經濟增長的強勁發動機。
中國報道: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在今年全國兩會上的政府工作報告中提到,把“一帶一路”建設與區域開發開放結合起來,并將兩者都列為構建全方位對外開放新格局的內容。您如何理解在當前形勢下兩者結合的必要性?它們之間的區別和聯系在哪里?
李光輝:在當下世界經濟格局變動和規則重構的過程中,中國擴大對外開放、構建對外開放新格局是必然的選擇。
“一帶一路”和自貿區在某種程度上都是為了促進區域經濟合作發展以及全方位對外開放的國家戰略。“一帶一路”在推進過程中,在國內把沿邊、中西部和沿海地區緊密聯系起來,全方位對外開放,解決中國區域經濟發展嚴重不平衡的問題;在國際上,與沿線各國共同走向繁榮。同樣,中國經濟必須跟上全球自由貿易區發展的趨勢,才能不被邊緣化,繼而在未來國際經濟規則制定和世界經濟新格局中把握主動,贏得先機,所以我們在國內設立自由貿易試驗區,先行先試,取得成功經驗并向全國推廣,也為將來在國與國之間的談判進行有效積累。
近年來,以美國為首的部分西方經濟體認為,它們已經無法從世界貿易組織(WTO)的多邊格局中獲取更大利益,于是便擱置了WTO的相關升級談判,轉而自行推出標準更高的TPP(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議)和TTIP(跨大西洋貿易與投資伙伴協議)。在此背景下,中國也開始尋求更多的雙邊和多邊投資貿易協定談判,加快實施“一帶一路”與自由貿易試驗區戰略,是中國積極參與國際經貿規則制定、爭取全球經濟治理制度性權力的重要平臺。我們不能當旁觀者、跟隨者,而是要做參與者、引領者。
中國報道:上海自貿區掛牌成立一年多來,負面清單的內容調整一直頗受外界關注,您能否簡要評價其主要成績和今后自貿區的發展方向?

李光輝:設立自由貿易試驗區是黨中央、國務院作出的重大決策,上海自貿試驗區自2013年掛牌以來已積累一批可復制、可推廣的改革創新的成果和成功經驗,例如負面清單和準入前國民待遇等,并經黨中央、國務院批準在全國范圍內給予推廣。
為了進一步深化上海自貿試驗區改革開放的試點,同時為了與上海自貿試驗區形成對比試驗、互補試驗,通過試驗的多樣性驗證制度創新以及措施扶植推廣的可行性,來建設更多改革開放的“試驗田”,黨中央、國務院決定進一步擴展上海自貿試驗區的范圍,并且在廣東、天津、福建再新設三個自貿試驗區,目前商務部、四省市人民政府會同有關部門制訂的四個自貿試驗區的方案已經黨中央、國務院批準,并由國務院印發。
所謂負面清單一定是國家統一授權的,并不是說上海的就只是上海的,要經歷一個不斷總結經驗修改的過程,制定出符合經濟發展和對外開放的負面清單,然后在四個自貿試驗區共同實施。
目前,國務院辦公廳已經發布適用于四個自貿試驗區的外商投資負面清單,在上海前兩個負面清單基礎上形成了四區“統一”的負面清單,進一步縮小限制的范圍。據我了解,由2014年的139條縮減至122條,可以說提升了自貿試驗區的開放度和透明度。
根據上海自貿試驗區取得的經驗,在外商投資領域,國務院辦公廳發布了《自由貿易試驗區外商投資國家安全審查試行辦法》,在貿易領域進一步推進口岸監管制度、檢驗檢疫監管模式創新,與此同時,嚴格防范偷漏稅和質量安全風險;在金融領域,完善跨行業、跨市場的金融風險監測評估機制,構建宏觀審慎的金融管理體系……這四個自貿試驗區繼續以改革開放排頭兵、創新發展先行者以及形成更多可復制、可推廣的經驗為目標,在上海自貿試驗區原來試點的基礎上進一步擴大改革開放的創新措施。
中國報道:此前有媒體提出“一帶一路”與自貿區兩大戰略是綱與目的關系,“一帶一路”為綱,自貿區為目,綱舉而目張,對此您有怎樣的理解?四個自貿區都在研究對接“一帶一路”的問題,這種對接目前還存在哪些現實困難與問題,大家在認識上還有哪些不足和誤區?
李光輝: “一帶一路”在推進過程中,遇到這樣或那樣的困難一定會很多,這是因為所有行動計劃和愿景都不是一個國家的事情,國家之間能否協調一致,能不能協商成,面臨著很多復雜的問題,必須跟沿線國家協商,和對方充分溝通,與對方的計劃設法對接。
大家一定要形成堅定認識,“一帶一路”是一項宏大的系統工程,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一帶一路”建設一定是沿線國家共同推進經濟發展、相互合作共商共建、成果利益共享的,必須和沿線國家發展戰略緊密結合在一起,讓沿線國家通過和中國合作得到更好的實惠,促進自身經濟發展。我們要包容各國的發展道路和模式,匯集各方智慧和努力,“一帶一路”的建設一定是多方的、共同的、互利共贏的。
對于我們自身而言,要加強頂層設計、謀劃大棋局,既要謀子更要謀勢,明確中國的自貿區發展戰略,以周邊、“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為基礎是基本的思路,將中國改革的紅利、經濟發展的帶動力傳遞給周邊,特別是“一帶一路”的沿線國家,逐步構筑起立足周邊、輻射“一帶一路”、面向全球的自由貿易區網絡,積極同“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和地區商建自由貿易區。要努力擴大數量,更要講質量。
與雙邊和多邊自貿區建設緊密相連的,就是我們的地方自貿區探索和建設,這是一場中國主動為之的改革試驗,它的目的是為國家層面的全面深化改革和擴大開放探索新途徑、積累新經驗。地方自貿區可以看作中國主動對外開放的一個載體,它和國家層面的雙邊和多邊談判是相互促進的。地方自貿區建設某種程度上是中國單方面向其他國家擴大開放,是通過國內或地方的法律而不是雙邊協議來執行,可以充分自主地進行試驗,可行的話就推廣。
另外,在擴大開放的同時,一定會有安全問題,我們既要進一步擴大開放,也要不斷采取各類措施,控制風險底線。
中國報道:廣東、福建、天津三個自貿區掛牌運行后,各自的優勢和特色是什么,與上海有哪些區別?四個自貿區又會存在哪些競爭合作關系?“一帶一路”戰略是否具有統籌協調功能?
李光輝:粵閩津三大自貿區準備工作早已非常充分,之所以遲至4月下旬才掛牌,是為了找準各自不同的定位,在接軌“一帶一路”戰略時找到適合自己的位置。
四個自貿區從北到南,在東部沿海地區呈線狀分布,形成各具優勢、各有側重的對外開放新高地,為在全國范圍內深化改革開放深入探索。它們在定位等各方面的差別很大,簡單地說,廣東立足于推動內地與港澳經濟深度合作,天津立足于推動京津冀協同發展,福建立足深化兩岸經濟合作,上海繼續在投資貿易便利等方面擔當先行者,“四位一體”既相互聯系又各有特點。
在服務國家戰略方面,上海自貿試驗區將繼續在推進投資貿易便利化、貨幣兌換自由、監管高效便捷以及法治環境規范等方面擔當“領頭羊”。其他三個新設的自貿區中,廣東自貿區的戰略定位是“粵港澳深度合作示范區、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重要樞紐和全國新一輪改革開放先行地”;天津自貿區的定位是要“努力成為京津冀協同發展高水平對外開放平臺、全國改革開放先行區和制度創新試驗田、面向世界的高水平自由貿易園區”;福建自貿區將建設成為“制度創新的試驗田、深化兩岸經濟合作的示范區和建設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核心區”。三者的共同點是都要對接“一帶一路”建設,成為“一帶一路”建設的有機組成部分。
在輻射帶動方面,上海自貿試驗區通過建設長三角區域國際貿易“單一窗口”來推動長江經濟帶的快速發展;廣東自貿試驗區將通過與國際規則接軌,加工貿易轉型,打造新型國際投資規則試驗區,探索對接國際高標準的規格體系,帶動泛珠三角區域和內地區域的產業升級,發展重點將是貿易、航運和金融三大塊;天津自貿試驗區旨在通過促進京津冀協同發展來輻射內陸的發展,探索區域經濟發展新路徑,打造具有自己特色的金融租賃管理模式等;福建自貿試驗區著力加強閩臺產業對接、創新兩岸服務業合作模式,以此來輻射帶動海峽西岸經濟發展。
中國報道:坊間有“自貿區1.0時代”、“自貿區2.0版”的說法,您如何看這樣的說法,是否確切?中東西部還有很多城市都在積極努力尋求被列入第三批自由貿易區,您認為下一批自貿區會是哪里?您對未來的“自貿區3.0”有怎樣的展望?
李光輝:我認為沒有所謂的1.0、2.0、3.0的問題,只有構建自貿區的背景和定位不同,這些自貿區的設立也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上海自貿試驗區在擴展區域之后將進一步推動公平競爭權益保護的試點內容。而新設的自貿試驗區將繼續堅持制度創新,在復制上海自貿試驗區的成功經驗基礎上,在投資管理制度、貿易監管、金融制度和事中事后監管等四個領域進一步改革創新,并且也提出了行政咨詢體系、審管分離、審批歸口等一些新的做法。
據我了解,目前尚無增設更多自貿試驗區的計劃。但從經濟發展的角度來看,未來根據實際需要,還會有更多的自貿區設立。探討未來中國的地方自貿區的布局,沿邊、中部、西部都可能會設點,因為現在設立的是沿海的四個自貿區,所以下一步中西部的呼聲會更高一些。但繼續推進自貿區建設肯定會“不忘初心”,目的都是為中國的進一步改革開放探索不同的路徑,積極參與重大貿易談判和全球貿易規則的制定,提出于我有利的中國方案,這是一項關系我國核心經貿利益的戰略選擇。另一方面也應該鼓勵自貿區之間競爭,通過市場鍛煉,達到提升中國經濟全球競爭力的目的,今后和其他經濟體談高標準自貿協定時,就會水到渠成。
中國報道:我們在國內加快自由貿易區建設的同時,也在“一帶一路”的大背景下開始尋求更多的雙邊和多邊投資貿易協定談判,比如中韓自貿區談判、中澳自貿區談判以及中國—東盟自貿區談判等,它們之間有什么聯系?
李光輝:國內自由貿易試驗區(FTZ)的成功經驗,可以用到FTA(國家間的自貿區)談判當中。“一帶一路”是國家級別的重大戰略,中國和沿線國家有不同合作平臺與合作方式,而FTA是“一帶一路”與沿線國家合作的一個重要方式。國內高標準的自由貿易區建設和探索形成的經驗,對以后在與其它經濟體的自由貿易區談判和實施都是非常有好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