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開時節的鄉愁

唐加文

炊煙

習慣在落日后遠眺，看那遠處裊裊升起的炊煙，這是我長年漂泊在外養成的習慣。有炊煙的地方，我就會看到故鄉的影子，就會感覺到親人輕柔的暖意。我一直都相信，不管自己走得多遠，炊煙總會輕而易舉飄入我的眼簾，將我游蕩的思緒拉回故鄉，回到那個落腳點。

春天里的炊煙，沒有“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壯觀，卻有“曖曖遠人村，依依墟里煙”的溫情;沒有“炊煙漠漠衡門寂，寒日昏昏倦鳥還”的孤寂，卻有“山村炊煙映朝陽，遠陌青山綠意長”的大方淡雅;它們或灰白，或夾著青藍，若有若無的樣子總挑撥著心底那根最柔軟的弦，讓人心里滋生出一種親切情愫，讓歸家的步伐不由得快了。

幼時，總會在玩耍時觀察家的上方，只要看到炊煙升起就會自覺回家，否則炊煙里會傳來爺爺的聲聲呼喚，那份與炊煙相關的記憶不可忘懷。炊煙總會與故鄉、鄉愁相關，每每看到城郊炊煙升起，鄉愁就會飄落一地。

門前，屋后

立春時節一過，凜冽的寒風似乎轉了性，變得格外輕柔，它驅逐隱藏在身體里的晦氣，溫柔地撫摸著每一寸肌膚，讓人春心蕩漾。

春風里混有泥土芬芳的氣息以及綠的味道，門前苦楝樹、柚子樹、桃樹以及一些不知名的樹都換上了新裝，每當春風襲過，嫩綠的葉子就會舞動身姿，清香在空氣中彌漫。門前還有幾分自留地，里面種滿了瓜果蔬菜，幾只可愛的小雞在里面互相追逐，引得老母雞“咯咯”叫不停，煩惱時常將自己置身于其中，仿佛身在塵世之外，忘了人間尚有喜怒哀樂。

移步屋后，整齊地站著5棵爺爺小時候種的黃皮果樹，曾經被折下的枯枝也冒出了新芽，幾只小鳥在葉子間筑巢，還有的在竊竊私語，春天果然是一個滋生愛情的季節。

小溪

農村的小溪總會在春天和夏天活潑起來，它們仿佛需要用秋季和冬季來蓄水，然后等到山花爛漫時一股腦涌出，汩汩向前流，配成一幅美麗的圖畫。

春天，一米多深的小溪往往清澈見底，水草隨水搖曳生姿，讓人忍不住伸手去撫摸。夏天的夜晚，小溪邊是村人最常去的地方，有的人在這里洗去了一身的煩惱，有的人去傾聽流水聲，訴說著心里話……月光輕輕瀉在溪水上，好一幅月光春景圖。

春天，沉默了一個冬天的孩子和女人們也雀躍了起來。他們脫去厚重的衣服，婦女們換上青花衣、粉布衫，個個體態輕盈，面帶花色地到溪邊洗衣服;孩子們或帶著個漁網或拿著個塑料盆，三五成群地在溪里打水仗。婦女們時不時相互打趣，手上的事兒一點兒也不耽擱，干凈利落地搓、洗、滌、淘，冷不丁的槌棒搗衣聲，久久在溪邊回響。孩子們的嬉鬧聲、婦女們的歡笑聲交織成一曲故鄉春天獨有的樂章。

桃花、油菜花

似乎所有的花都愛春天，你瞧，上面是粉色的王國，底下是遍野的嫩黃，它們賦予了村莊別樣的風情。兒時，喜歡爬上爬下，尤其喜歡爬桃樹，只為摘取那掛在枝頭的朵朵桃花，然后將它們夾在每一本書里，早中晚都要看上一遍。

后來，漫步田間，蝴蝶兒引路，蜜蜂呼擁跟隨，駐足田間，看到嫩黃的油菜花時桃花就被拋之腦后，我沉湎于這片獨特意蘊的油畫中，燦爛地笑，恨不得誤入花海深處，讓黃色點點鋪滿我的周身，美美地睡上一覺，做一場春意闌珊的夢。待花間嬉戲過后，發梢沾上了黃色的細小花瓣，久久不忍拭去。

土地

立春時節一過，春種就要開始了。每到這個時候，地里便出現很多村民，他們各自牽著一頭老牛，肩扛著犁耙來到地頭，每隔半個小時就會和相鄰的人寒暄幾句，這時老牛也能趁機休息一會。跟在他們身后的往往是一個個婦女，她們背著個小籮筐，從翻過的泥土里摸出紅薯。一頭牛，兩個人，他們的身影一直在我眼前揮之不去，即使已經很多年了記憶依然清晰如昨。

春種的時間很短暫，鄉親們都把農事看得很重，每天天不亮大人們就起來煮豬食，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犁安在老牛的身上，披著朝露出了門。

故鄉的炊煙、小溪、桃花、油菜花、土地與爺爺都讓我牽掛，30年后在這個春暖花開的季節里靜靜守候一份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