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域理論視域下的周秀云事件分析

胡琳娜

【摘要】從關系的角度看問題，是布爾迪厄場域理論的最大特點，不同場域之間由于占位和力量的不同存在著作用與反作用，個體的行為由資本和位置決定，同時又因場域的不同而各異。周秀云事件涉及政治和新聞兩個場域，前者作為元場域控制著后者，后者又以其結構性力量進行反控制，同時新媒體的加入增強了這種反控制，且在場域理論視野下，兩個場域中人的不同行為策略也可以得到很好的解讀。

【關鍵詞】場域理論周秀云事件新聞場資本習性

場域理論是布爾迪厄的核心理論，他在20世紀60年代提出，場域是“位置之間客觀關系的網絡或圖式。它們加諸于其占據者、行動者以及機構之上的決定作用都是通過其在各種權力（或資本）的分布結構中的現在與潛在的情境客觀地界定的，也是通過其與其他位置之間的客觀關系（統治、從屬、同一等）而得到界定的”。①本文依據場域理論框架，按照以下三個步驟來分析周秀云事件：（1）把新聞場域和更大的權力場域（特指政治場域）結合，描述在周秀云事件中新聞場和政治場的（博弈）關系；（2）從各媒體對事件的傳播表現及效果，分析不同類型媒介在新聞場中的占位及力量對比，也就是場內部的空間位置關系；（3）結合媒體和當地警方在事件發生后的一系列表現，分析他們的習性特征與策略。

一、周秀云事件中體現出的場域結構化呈現

作為一種超越“結構功能主義”的中觀層面的分析范式，場域理論為媒介研究提供了一種新思路、新視角。場域是一個圍繞特定的資本類型或資本組合而組織的結構化空間。而社會是一個個相互作用的、相互斗爭的場域組成的網絡，同時，斗爭性、結構性、自主性是場域的三個主要特征。

1、權力場域（政治場域）的統治地位

在布爾迪厄的研究中，政治場域，有時指專門的政治機構和行動者，有時指政治與社會權力關系的全部場域，也被稱為權力場域。而權力場域一方面發揮著類似于“元場域”的功能，在所有的場域中起分化與斗爭的作用，另一方面，它也指占統治地位的社會階級。②在周秀云事件中，我們分析的政治場是微觀層面上的，指的是與事件密切相關的行政機構，簡單來說，就是太原市檢察院和太原市公安局及其工作人員。

據周秀云丈夫王友志回憶，事件伊始，太原市公安局龍城派出所的民警接到報警趕到現場后，什么沒問便張口罵人，合伙打人，并對周秀云實施拽頭發、擰脖子等暴力侵害，現場的工友用手機拍下了當時的畫面，但11部手機都被警察沒收。在周秀云死亡后，相關部門一直沒有立案，警方甚至想要“私了”，賠償金高達百萬元。直到12月20日，事件在網絡上曝出，在強大的社會輿論下，山西當地官方才于12月26日發布通告，將此事定性為“非正常死亡”事件。

在事件中，警方一系列的表現，包括到達現場后罵人、打人、暴力侵害、沒收手機、刪除手機內容等等，我們似乎看不到相關法律及程序對他們的規范與約束。這是“元場域”的地位決定的：作為元場域，權力場域很少受到其他場域的控制與限制。這樣看來，警方在事件前期表現出的“為所欲為”似乎并不奇怪。要想進一步分析警方的行為，必須聯系習性與策略，這一點會在下文詳細論述。

2、新聞場的低自主性和他治性

在《關于電視》這本書中，布爾迪厄提出了新聞場這一概念，并指出“新聞界是一個獨立的社會空間，首先按照自身的規律運行，同時又為它所處的位置限定，受到其他場域的約束”。③本文分析的新聞場具體是指對周秀云事件進行報道與評論的媒體，包括紙質媒體、電視媒體和網絡媒體、網絡社區。

新聞場域一個最典型的特征就是“他治性”即低自主性：“新聞場具有特殊的一點，那就是比其他場域，更易受到外部力量的鉗制。”④12月20日事件曝出，之后幾天并沒有媒體對此事進行報道，直到28日晚央視新聞頻道《新聞1+1》節目播出《一個討薪農民工的“非正常死亡”》后，各大媒體的報道和評論才大幅度跟進。當然，這并不能表明當地警方及相關部門對新聞媒體施加了壓力和控制，但對于此類較為敏感的新聞，媒體都會實行所謂的“自我審查”。

3、政治場域和新聞場域的互動關系取決于場域斗爭

場域既是統治的場所也是斗爭的場所。在場域中，統治者與被統治者始終處在一個動態的過程中，而非靜止不變。正如布爾迪厄曾指出新聞場雖然是一個自主性低、他治性強的場域，但它也可以以其自身的結構性力量對其他場域施加控制力。在周秀云事件中，自央視《新聞1+1》節目播出后，越來越多的媒體開始報道此事，28日新華社“中國網事”發布的調查文章《農民工命喪討薪路山西民警“腳踩頭發”粗暴執法事件調查》，推動了該事件在輿論場的迅速升溫，隨后紙媒介入，不斷跟進的報道和評論將案件的諸多細節披露出來，在巨大的輿論壓力下，當地警方的態度終于發生了轉變：對涉事民警立案偵查并刑事拘留、進行大整頓。并把12月13日設為“執法警示日”。從各大媒體的不斷報道，一步步還原事情的真相的努力中可以看出，新聞場并不是完全被動的，它也會做出積極的“反抗”，而場域就是這樣一個不斷斗爭的結構性空間。

二、周秀云事件折射出的媒介場域資本問題

資本也是布爾迪厄場域理論的核心概念之一。場域作為爭奪合法性斗爭的領域，個體與群體會憑借各種文化的、社會的、符號的資源維持或改進其在社會秩序中的地位。當這些資源作為“社會權力關系”發揮作用的時候，也就是說，當變成爭奪對象的時候，布爾迪厄就把它們理論化為資本。⑤布爾迪厄指出，在社會空間的各個市場中競爭的資本主要有四大類型：經濟資本、文化資本、社會資本、符號資本。

在中國新聞場域中也主要存在著四種資本類型：政治資本、經濟資本、文化資本和社會資本。政治資本是指黨對于媒介正當性的認可程度，經濟資本指的是媒體在市場上獲取經濟利益的能力，文化資本是媒體所體現的文化水準和專業能力，社會資本則是新聞場中人所占有的、可以運用的持續性的社會關系網、社會資源或財富。擁有不同資本的媒體，或者說追求不同資本的媒體，在媒介場中的表現和發揮的作用也不同。

在周秀云事件中，消息最先在網絡社區中出現，但并沒有引起太多關注，這也表明網絡媒體在媒介場掌握的資本較少，并不占據統治地位與主導地位。隨著主流媒體如《新京報》、《京華時報》和中央級媒體如央視新聞頻道的《新聞1+1》、新華社的報道，才逐步推進了該事件在輿論場上的走熱。當然，媒體報道這類敏感性事件肯定不是為了獲得政治資本，也不能說是為了追逐經濟效益，筆者認為更深的意義在于擔負起輿論監督的責任，進而樹立自己的品牌形象和社會聲望，這就涉及到對文化資本的爭奪。劉海龍也認為隨著媒體專業主義觀念的引入，加上消費領域的階層分化越來越明顯，文化資本會逐漸取代政治資本，成為衡量媒體質量的主要標準。

三、不同場域中信息使用者的習性及傳播策略

習性，或稱慣習，同樣是場域理論的核心概念之一。布爾迪厄經常使用的“習性”是指：可持續的、可轉換的傾向系統，傾向于使被結構的結構發揮具有結構能力的結構或功能，⑥習性概念研究的是行為與結構的關系，在《區隔》一書中，布爾迪厄把行為理論化為習性、資本以及場域之間關系的結果，提出了簡要的實踐公式：[（習性）（資本）]+場域=實踐。

1、政治場域中人的習性和策略

如果說場域概念主要描述的是社會的客觀結構，那么習性主要刻畫了行動者的心理方面，布爾迪厄指出，習性具有歷史性，它來自“一種經驗以及擁有一種資本”，習性的傾向使得行動者根據已有經驗，去選擇他們認為的最可能成功的行為與方式。這樣看來，警方在周秀云事件中采取的一系列策略（包括暴力侵害、沒收手機、與家屬私了等）是他們認為最可能“成功的行為方式”。針對出事后警方采取私了的策略，中國政法大學法治政府研究院副院長王敬波評論說：“在司法實踐當中，或者執法實踐當中這種情況并不少見。很多行政機關在出現的問題之后都選擇不問事實，無視法律，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通過私了方式來避免機關形象搜索，實際上還是一個規避法律的一個心理狀態。”⑦但令人欣慰的是，中國已經提出了建設法制國家的目標，執法規范化的制度建設和執法隊伍的建設也在一步步地加強。

2、新聞場域中人的習性和策略

在權力場域中，相對于警方，媒體從業者顯然處于被統治地位。但場域的斗爭性和動態性也決定了新聞場不是完全被動的，它也會反抗。筆者認為，在中國的媒體實踐上，新聞專業主義話語的提出是新聞場最主要的對抗政策。新聞專業主義是在政府（政治場）、市場（經濟場）、傳媒（媒介場）三者的博弈中出現和發展的，“并謹慎地維持著三者的平衡”。但也有學者指出，新聞專業主義話語在我國，也僅僅是一種話語而已。“專業主義沒有也不可能從西方簡單移植到中國，專業主義意識形態在新聞改革中既成為‘顯題’，又呈碎片和局域狀態。”⑧但我們還是可以看到，專業主義的話語作為新聞工作者一種策略對媒體的制作水準、專業性的提升，以及在中國新聞改革過程中所起到的作用。

結語

作為一個圍繞特定的資本類型或資本組合而組織的結構化空間，場域與場域之間存在著作用與反作用的動態關系。在中國，政治場作為元場域一直建構著低自主性的新聞場，但新聞場對權力場也有反抗，這一方面是媒體為了爭奪各種資本，另一方面也是新聞專業主義話語的體現，同時新媒體和傳統媒體的合作使得新聞場對政治場的作用力大大加強。在場域理論中，資本決定位置，位置決定行為，這也為不同場域中的個體、同一場域中不同位置個體的不同行為提供了有力的解釋。

參考文獻

①②⑤⑥戴維·斯沃茨著，陶東風譯：《文化與權力：布爾迪厄的社會學》[M].上海譯文出版社，2006：136、156、86、117

③④皮埃爾·布爾迪厄著，許鈞譯：《關于電視》[M].遼寧教育出版社，2000：44、61-62、61-62

⑦http：//video.henan.china.com.cn/ 2015/0106/150550.shtml

⑧陸曄、潘忠黨，《成名的想象：中國社會轉型過程中新聞從業者的專業主義話語建構》[J].《新聞學研究》，2002（4）

（作者單位：安徽師范大學2012級新聞學專業）

責編：姚少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