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大法官vs鄭州“張處”

郭敬波

前不久，“美國最高法院認定同性婚姻合法化”的新聞刷爆了微信朋友圈，另一條微信“河南仲裁書中驚現‘張處’意見”也在微信朋友圈中掀起不小波瀾。

在支持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判決中，美國最高法院以5∶4的最小票差通過，首席大法官羅伯茨是少數派中的一員。在長達103頁的判決書中，4個少數派法官表示出強烈的“憤慨”，大法官羅伯茨更是在該判決書中用29頁的篇幅發表了自己的反對意見，甚至顯得有些“氣急敗壞”，但對既成事實的判決也無能為力。

而鄭州仲裁委的“張處”，在武漢新谷燃料集團有限公司與河南省煤層氣開發利用有限公司股權轉讓糾紛中，并非仲裁庭組成人員，卻對仲裁文書作出了“決定性”的意見。所謂“縣官”不如“現管”，如果不只以“官銜”論大小，還真難說鄭州的“張處”就不如美國首席大法官更有“魄力”和“決定權力”。

鄭州仲裁委的仲裁文書中，“張處意見”出現在正文的括號內，之后仲裁委解釋說“括弧內的內容系文字打印錯誤”，也就是不該寫在文書中的內容“大意”寫上去了。大家知道，我國的仲裁與審判都實行“合議保密制”，即便仲裁庭組成人員的個人意見，也不應出現在仲裁文書中，更不用說是非仲裁庭組成人員的“張處”了。

但也正是這一“大意”，揭開了仲裁文書系“長官意志”的冰山一角，把“潛規則”尾巴給露了出來。現代法治區別于古代官老爺之治的根本之處，就是糾紛的最終裁判標準應該是憲法、法律，而不是哪個領導的個人意志。更多的文書因為沒有這樣的“大意”，而讓違法的“領導意志”成了合法的“仲裁意見”，讓人連尾巴都看不到、抓不著，想起來讓人不寒而栗。

相比之下，美國裁判文書的表述方式更符合平等自由的法理。對于一個案件來說，存在意見分歧是正常的，這也是“合議庭制度”存在的基礎。在美國支持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判決中，執筆“多數派”的大法官肯尼迪，和“少數派”的首席大法官羅伯茨都充分表達了各自派別的意見，大家“打開天窗說亮話”，更能彰顯民主與集中。

而我國仲裁與審判文書的說理采用的是“多數派”意見，案件承辦人如果是“少數派”，其意見也不能出現在文書之中，而統一用“本院認為”或者“本委認為”進行論述。這種模式給“領導意志”的“亂表態”以及合議庭組成人員“同意承辦人意見”的變相“不表態”預留了存在的空間。

要徹底改變和防范“領導拍板，法官挨板”的窘境，可以學學國外判決的“打開天窗說亮話”，在文書中公開法官的個人意見，讓個人意見不但面對涉案當事人，也讓社會公眾監督與評價。這樣，非但讓仲裁、判決的說理更加公開，避免暗箱操作，使得違法的“張處意見”無處藏身，也使得法官不至于淪為“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