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跑路只能搖頭嘆氣？

劉洪波

一家公司突然人走室空，叫做“跑路”，這樣的事情，是越來越不新鮮了，不新鮮得都不需要加引號了。但跑路其實不是新詞，只是，過去跑路多指警察要抓的人避風而走，而現在則一說跑路就是老板遠走高飛罷了。

能夠從逃犯的手中把跑路搞成自己的專用詞，即使不說明跑路的老板比逃犯多，也至少說明其影響比逃犯大。逃犯跑路，一人而已，當然也埋下治安隱患，但不至于社會面不安寧。老板跑路，就會在一個大小不等的地方形成地動山搖的架勢，還莫說非法集資跑了的，往往搞得人群洶洶，甚至要死要活，就是理發店、健身館的老板跑個路，都不知有多少“會員”受影響。

前些時福建漳州一家股票配資公司負責人跑路，在公司門口告示客戶不會還錢：“這點小錢不可能退還給你們，再說也沒差你們多少錢，我要東山再起，需要這個錢，不可能還你們”，“找我也不會還給你們，特此公告！”相當理直氣壯。媒體報道說，這家公司1個月卷走3億，一跑了之。跑了怎樣呢？沒有下文。逃犯跑了，間或有些落網的，有時還集中追逃。老板跑了，似乎就是泥牛入海，真的一跑了之。報紙上見到的，總是老板跑路，似乎也沒任何辦法。

我覺得這是一件奇怪的事情。逃犯跑路，有人管；騙子要人打款到哪個賬戶，有人管，為什么老板跑路，就似乎沒有人管了呢？是不是說，老板也是想經營的，經營不好，也是無可奈何，非其何料，所以跑了，可以原諒，大家也不必太在意，只好跟老板共進退呢？

時代改變了社會心理，馬克思對資本無道德的揭露現在確可用之于部分人身上。“我”已經又高又牢地站立起來，“寧可我負天下人”，一定得保證自己成功。不是還有“商業誠信”嗎？但就算不誠信，又能怎樣呢，跑路無人管。

再想想，如果一個人做生意，采取種種辦法騙你簽一份合同，合同就有效力了，就可以“誠信執行”了，你發現有問題，不肯執行，不誠信的是你，而不是在合同中埋藏不公平條款的人，這就是為什么簽合同必須要認真，因為不認真，你被人算計，算計你也是誠信，相互算計也屬于“契約精神”。

跑路的人又進一步，不管合同怎樣，他不想執行了，或者執行不了了，就跑掉。明言“不會還錢”的，你還可以說他不承認債務，那些一抓到就承認債務但沒錢還的，你就毫無辦法。如果你公司夠大，甚至都不用跑路了，一旦出現了危機，各方還要來救你。美國可不就是天下最大的公司，但擁有世界最大的債務，一旦狀況不好，大家都得去“救美國”，使其經濟快快復蘇，我們熟悉的一句話，叫“救美國就是救中國”。再如華爾街的金融大鱷，一旦情勢危急了，美國也會去救，使其不要倒閉，而高管們還能用救命錢去發高薪。

農業時代，自然經濟，沒有跑路。工業社會以后，陌生人相處，市場擴大至于全球，就靠合同，跑路的現象就會有。但我們不能停留在熟人社會、鄉村社會，而要進入陌生人社會、城市社會。一方面，我們提倡誠信的道德；另一方面，我們又認定每個人只考慮自己是天經地義；這里面深藏的沖突，就只得借由監管、訴訟等來約束。但監管是滯后于事實的，訴訟是“不告不理”，所以如果誰要跑路，成功的機會不小。

現在簡便程序，工商都不用年檢。假設有一個人，在甲地開了個公司，跑路，又在乙地開個公司，再跑路，如此下去，不斷卷款而逃，你說我有誠信記錄，跑了上黑榜，那么他可以借人身份證不斷開公司。空子是確切存在的。利便工商是好事，但連跑路都大得便利，這不是什么好事。見了跑路，只好怪責自己運氣差，難道這是正常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