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狼共存的世界

王淼

《與狼同行：狼的隱秘生活》（美）吉姆·達徹、杰米·達徹著北京聯合出版公司2015 年1 月

讀美國野生動物電影制作人吉姆·達徹和杰米·達徹的攝影與文字版《與狼同行》，著著實實讓我震驚了一回，不僅兩位作者“與狼同行”的研究方法和生活方式讓我動容，而且他們的工作成果，他們講述的有關狼的故事，也在很大程度上顛覆了我對于狼的認識。

吉姆和杰米夫婦是美國著名的野生動物研究專家，上個世紀90年代中期，為了潛心研究和記錄狼的習性，他們在愛達荷索圖斯荒原的邊緣安營扎寨，建造了一個簡陋的營地，正式開始了他們艱苦、卻又其樂融融的“與狼同行”的生活。他們與索圖斯狼群一起生活了六年時間，其間與狼朝夕相處，甚至親手喂養、照料它們，得以近距離觀察索圖斯狼群的社會等級制度，并分別以膠片和文字兩種方式，記錄下它們不為人知的日常生活習性。正像兩位作者所判定的那樣：“狼恐怕是動物界最變化多端的角色，在世界各地的歷史和文化中，從兇殘的地獄狗到樂善好施的神明，全憑在哪種人眼中，以及那種人對狼的本性的了解。”盡管大家對狼的“好”與“壞”莫衷一是、各執一詞，但真正了解狼的本性的人畢竟不多，于是，狼自身雖然少有變化，卻最終化身為四種面目出現在世人面前。

首先是妖魔化的狼，以流傳甚廣的《小紅帽》的故事為代表，狼被塑造成一種滿口獠牙、嗜血成性的兇險、邪惡的動物，這是寓言、恐懼和迷信中的狼。其次是神化的狼，像在美洲土著文化中誕生的狼神，可謂勇敢與智慧的化身，這種被美化的狼雖然肯定了狼的正面形象，卻同樣無助于我們認識狼的真實行為。其三是受控的狼，這是現代人賦予狼的一個特殊概念，是生物學家用以研究狼的分布、獵食和繁殖的統計數字，狼只是作為一個研究對象而存在，而并不是有著一個家庭、一種文化的獨一無二的個體生命。其四是社會的狼——狼“不是惡魔，不是神明，也不是數字，而是一種社會動物”。狼忠于族群，關愛同類，同時有著學習、溝通、表達的能力。狼既不是人類的競爭者，也不是人類的敵人，而是應該享有一席之地的動物，這是吉姆和杰米長期與狼同行之后所得出的結論。

通過吉姆和杰米的眼睛回望狼的歷史，可以看出狼受迫害的清晰軌跡，狼的歷史既是被人無端捕殺的歷史，也是以進化之名遭人類淘汰的歷史。通過吉姆和杰米拍攝的影像觀察狼的生活，你會發現狼其實是一種能夠溝通、傳授知識甚至表達感情的動物。是的，狼就是狼，它們只是做自己應該做的事，曾幾何時，滅絕狼的行動從歐洲蔓延到北美，不過是人類將狼假想成文明的敵人——人類將自己視作大地的主宰，堅信自己擁有對所有動物生殺予奪的權力，凡是阻擋他們腳步的人或野獸，要么被制服，要么就格殺，他們執意將狼置于死地而后快，其實出自一種十足變態的仇恨。事實正像法利·莫維特所說的那樣：“我們決定狼的命運不是因為它是狼，而是因為我們對它故意和錯誤的理解，殘暴成性、無情的殺手等神化了的縮影，其實不過是我們自己的寫照。”

世間萬物都是相互關聯、密不可分的，狼是生物鏈中的一環，狼的存在能夠為生態系統的有效運轉提供幫助，事實證明，自然界中有狼出沒非但無害，反而有益。在我們與狼共存的世界，任何人為制定的標準，任何帶有道德色彩的是非評價，對于另一種獨立于人類之外、同樣經歷過塵世和歲月磨難的動物而言，都是喪失客觀性的，也是不公正的。人文精神并非獨立于自然，而是存在于自然之中，我們應該學會與狼和平共處、互惠互利，而并不是將狼趕盡殺絕，最終落得兩敗俱傷。埃德·班斯這樣說道：“人心才是狼的生息地，你要為它們留一小塊生存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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