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寫結合：文言文的寫作資源開發

【摘要】本文根據現今中學語文“讀寫結合”研究與實踐中重現代文輕文言文、重內容輕形式的情況，提出讀寫結合要注意開發文言文的寫作資源，在關注取材于古文的同時，更要注意取法于古文，并從用字、造句、布局、命意等幾個方面做了舉例和分析。

【關鍵詞】文言文；讀寫結合；寫作資源開發

【中圖分類號】F287.5 【文獻標識碼】A

讀寫結合并不是一個新話題，關于怎樣開發教材和助讀文本中的寫作資源的論文也不在少數，博士論文碩士論文也寫了好幾大本。其實于此話題，朱光潛先生早有精當陳述，現今學界變著花樣兒來研究，總脫不了朱光潛先生畫下的那個圈子：“最簡便的辦法是精選模范文百篇左右（能多固好，不能多，百篇就很夠），細心研究每篇的命意布局分段造句和用字，務求透懂，不放過一字一句，然后把它熟讀成誦，玩味其中聲音節奏與神理氣韻，使它不但沉到心靈里去，還須沉到筋肉里去。這一步做到了，再拿這些模范來模仿（從前人所謂‘擬），模仿可以由有意的漸變為無意的。從前做古文的人大半經過這種訓練，依我想，做語體文也不能有一個更好的方法。”

夏丏尊、葉圣陶兩位主編的《國文百八課》，已經做出了相當程度的努力。對于文章體制、文句格式、寫作技術、鑒賞方法等探究不厭詳細，又對國文教材破除單一的“文選型”編排方式有體例創新之功，大抵可以看做是朱光潛這一建議在教材編制層面的實現。只可惜《國文百八課》只此一家，新中國成立后語文教材幾經變革，仍在文選型中打轉，閱讀和作文兩張皮的情況少有改善。

朱光潛先生的建議，原本并不僅限于白話文或是文言文。事實上，閱讀對于寫作的重要性，從最早的西漢辭賦家揚雄“能讀千賦，則善為之矣”，到元朝程端禮的“讀書如銷銅，作文如鑄器”，到小學生都熟知的“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古人早有認識，讀寫結合這一概念，原是師法古人。

那何以現今語文課堂的讀寫結合的目光，長久以來，卻只是放在現代文的身上？間或投了一瞥，卻也僅限于把文言文當作寫作素材，積累名句名段、名人軼事，或寫翻譯文，或寫賞析文，或重寫改寫縮寫，即沾沾自喜，自以為開發了大量文言文的寫作資源。

在1915年，姚銘恩曾談到閱讀和寫作的關系，指出：“讀法與做法有密切之關系。形式上有吸收文字、文章之力。內容上有啟迪思想感情之能。文字文章、思想感情之二者乃作文之要素也。”閱讀對于寫作在兩個方面能起到積極作用，一是內容，二是形式，文言文如此，白話文亦如此。那么，我們要用文言文來促進學生寫作，就有兩個事情要做：一是要取材于古文，二是要取法于古文。取材于古文之事，有許多老師注意到了，取法于古文，尚有待更深入的探討。

其實古人對于讀寫結合的摸索，只是一些經驗之談，正如魯迅先生所說的“長久地在一條暗胡同里摸索”，我們必不能重蹈其覆轍。教師要做的，是要細細研讀，以慧眼發現可資學習之處，詳細剖析其中奧妙，以自身示范引路，創設具體情境喚起學生寫作。學生如果在先前的作文中無意識地使用過類似手法，那么可以助其明白其中原理，轉化為有意識地使用；尚未接觸過這種技法的，最重要的是要將條條通路展現在他們眼前，讓他們不至于在黑暗中摸索。至于古文哪些方面值得一探究竟，朱光潛先生也提到了，就是命意布局分段造句和用字幾個方面。

古詩講究煉字，其實詩文相同，古文中也有不少精妙的用字。中學課文中，令人印象比較深刻的是《湖心亭看雪》中的“湖上影子，惟長堤一痕、湖心亭一點、與余舟一芥，舟中人兩三粒而已。”這個句子的亮點在于量詞的使用，使得白描手法形象生動富有表現力，又因陌生而產生了新鮮感。

但學生平時很少接觸這樣的技巧，會對用在何處等問題感到不知所措，教師要注意培養學生的運用意識，可以創設一個具體的寫作情境，并由教師給出范例。如可以設置情境是描寫一個長得非常有特色的人，教師范例：“那張臉真是讓人過目難忘：一把濃黑眉毛其下是兩粒眼睛，襯得那一大坨鼻子分外顯眼，在下面那一口牙齒也不甘示弱，勢要與大鼻子爭奪那張圓臉的半壁江山”，那么，學生能夠寫出同樣具有創造力的句子，是可期的。

相比用字，我們對古文中句式的寶藏忽略得更為嚴重。老師們往往只注意讓同學們仿寫魯迅“不必說……不必說，單是……”這樣的句子，卻沒有想過發掘文言文中的句式。《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中有“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既是遞進關系又采用了頂真的修辭手法。我們所熟悉的成語“手舞足蹈”來自《詩·大序》：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為志，發言為詩，情動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詠歌之。詠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也是同樣的句式。同學們可以一邊學習例句一邊造句：讀書貴在（多想），（多想）貴在（多用），（多用）貴在（多表達）。層遞句既有遞進，也有遞減。使用層遞句的好處，一方面可以清楚且有層次地表達主題思想，另一方面可以增強文章的氣勢。

這里要注意民歌中時常使用的鋪排手法與遞句的不同。就是鋪陳排比，各句子之間是平行的，沒有遞升或遞降關系。《木蘭辭》中的“東市買駿馬，西市買鞍韉，南市買轡頭，北市買長鞭。”便是呈現出互文關系的鋪排。呈現遞進關系的鋪排，往往前文是為了類比和突出最后一句主旨所在，如“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敵國破，謀臣亡”和“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層之臺，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中另有“城非不高也，池非不深也”這樣的非不強調句式，在古文中使用非常多，在此不贅述。

如果說煉字造句的模仿與練習容易流于瑣碎而得不到老師和同學的重視，那么我們對文言文中更為重要的命意和布局的學習也仍然是很不充分的。現今的作文教學，缺乏程序性知識和策略性知識，缺乏對寫作過程的指導，尤其缺乏對學生思維的重現、考察和鍛煉。

南開大學的徐江從《游褒禪山記》中開發出三步推論論證法：前提步、問題步、結論步，根據已知的普遍性原理來解答包容在內的現實問題。這樣的總結已經上升到了思維層面而不是一般的文章技法。盡管徐江教授的本意是用這樣的思維方法來閱讀研究《艱難的國運和雄健的國民》這樣的論說類文章，但我們為何不能取之以為作文之法呢？endprint

江蘇省的鄔建芳老師創造性地將《石鐘山記》這樣的經典篇目與研究性學習結合起來。《石鐘山記》本身就相當于一篇簡短精當的研究性學習報告。學生對《石鐘山記》的學習，其實是對這篇調查報告的一次重新書寫。在這個過程中，學生既學習了文言文，也體驗了研究性學習的方法、策略、步驟，更培養了寶貴的求真求實的研究態度。相比于膚淺的把文言文內容、作者的經歷思想等當作寫作素材，這樣的學習才是真正把握了古代經典文章的命意，也是對學生心靈的滋養。

文言文中的寫作資源開發，現在進行的工作還比較少，但并不是完全的空白，下面推薦的兩本書可以聊為參考。

清人李扶九的《古文筆法百篇》，此書記錄寫作技法二十種，包括對偶、就題字生情、一字立骨、波瀾縱橫、曲折翻駁、起筆不平、小中見大、無中生有、借影、寫照、進步、虛托、巧避、曠達、感慨、雄偉、奇異、華麗、正大、論文。如一字立骨、波瀾縱橫、曲折翻駁、起筆不平等是在結構上做文章，而就題字生情、小中見大、無中生有等，又是立意上的手法。每種筆法下各有幾篇文章做例文，共計百篇，其中不乏被收入語文教材的經典文章。結合李扶九寫在每篇文章下的“題解”“評解”“書后”，就成了對教師和學生來說都是可資利用的一個好資源。

相形之下，應永恒的《學古文，寫作文》，在體例、選文等方面，都更合當下語文教師和學生們的需求。既有系統的文言知識積累，又有深刻的思想內容熏陶，更難得的是加上了方法的指導運用，并輔以鮮活生動的優秀作文范例。不過，此書勝在系統、翔實，但在寫作取法于文言文時，所關注的仍多是結構、寫作手法，比較偏重于對文言文篇目本身的賞析，而與學生在實際寫作應用上的聯結仍然較少。如《鴻門宴》，類似于“情節完整、曲折生動”，“矛盾尖銳，個性突出”這樣的老三篇學生聽得比較多了，幾乎任何一篇史傳類文章都可以套用，倒不如給學生說一說司馬遷在《史記》中所運用的頰上添毫、烘云托月等筆法來得實惠。

總而言之，文言文構成了中華文明血脈和基因的重要部分，蘊含了豐富文學文化寶藏，學生的學習，不應該僅僅停留在被動的閱讀上。教師應該注意到其對學生寫作的輔弼作用，更好地開發其中的寫作資源。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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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徐江，董愛軍，岳亞軍主編.中學語文這樣上：徐江新解讀與教學實踐[M].福州：福建教育出版社，2013：231-234.

作者簡介：王哲垠，女，漢族，浙江嘉興人，浙江師范大學教師教育學院研究生，研究方向：初中語文教學。

（編輯：鐘園）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