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將軍府上的日子

樊彥軍

人類真虛偽，有時候總是表里不一，正如我當年被主人遺棄到垃圾箱一樣。要不是撿破爛的老婆婆憐我，我的小命早沒了！主人總喜歡在人前賣弄說：“狗是人類沉默的朋友，善待它們就是對生命最起碼的尊重！”而把我遺棄的卻是這位滿口仁愛的主人。

出于生存的本能，我四處流浪，成了一只真正的流浪犬。我很虛弱，從媽媽的乳頭上被主人搶拉下來丟棄至今，大抵也有半年光景了。我慢慢學會了與人類和諧相處，否則我只能餓死街頭。好在我先天基因良好，人們總說我酷似藏獒，喜歡我的人不少，可肯領養我的人卻不多。

我難過極了，若大個都市，人來人往，竟沒有愿意收留我的人？看著同類在主人的愛撫下在街頭散步，我嫉妒過，可最終我明白了，這就是命！我認了！坦然面對終日流浪街頭，遭人唾棄，被人驅逐。食不果腹的日子，偶爾也逮只耗子充饑，人們總會好奇地圍觀，說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真是飽漢不知餓漢饑！當有人發現我還有點用的時候，決定收養我，他就是我的第二任主人一位坐豪車、住豪宅、門庭若市，被人們尊稱為將軍的人。

自從成了將軍府的一員，生活大有改觀，女主人給我量身定做了馬甲，還繡上了”貝貝”兩個字，從此我有了名字，往來府上的人總是親昵地喚我，不時給點好吃的。我很乖，為主人看家護院責無旁貸，自然是十二分的忠誠。偶爾陪主人去散步，大街上的同類總是投來羨慕的目光。昂首注視前方，再不必尋覓垃圾堆上的食物了。我開始留意主人的一言一行，力爭做得更好。每遇有人到訪，我總會狂吠不止，告訴主人來客人了，同時警告來人不得損壞府上的一草一木。有時也曾遭受主人毒打，我會感到莫名的委屈，但最多的還是賞識我，但凡拎著東西來訪的客人是不能狂吠的，因為主人總是對他們情有獨尊。

賬房的王先生是府上的總管，也時常遭受將軍的訓斥，比我的處境也好不到哪兒去，可謂是同病相憐了。他也時常送我骨頭吃，但總是神情恍惚、喃喃自語：“橫批的支付單據是不能支付的，只有豎批的單據才可以支付”這是將軍私下的意思！就像拎東西到訪的客人不能狂吠一樣，主人的心思總是難以揣摩。

那日，一位兩手空空的家伙到訪，一陣狂吠之后遭受主人一頓棍棒，半天沒醒過神兒來，我委屈地卷縮到角落里悲鳴，不時發出幾聲抗日，我到底做錯什么了？客人走后，將軍拿著幾張紙票票喜出望外地在我眼前晃悠。起初我真搞不懂，沒帶禮物的客人也受歡迎？以后的日子更難了，兩手空空的客人來訪我也不敢再狂吠了，萬一那家伙再帶幾張銀票票送將軍呢？我有了一種危機感！

意想不到的事情總是在不經意間發生，那日，一位拎著大包的家伙闖進門，我低首附耳地迎進來，輕聲細語地向主人發出貴客到訪的信號，鬼知道那

家伙是來討債的，拎著的竟然是鋪蓋卷兒，準備賴在府上不走了。將軍大怒，解開我的鎖鏈示意我沖上前去，一陣狂吠嚇得老頭兒丟下鋪蓋抱頭就逃，將軍狂笑不止，賞我大骨頭兩支，以示褒獎。

府上的丫頭從柜上支了些散碎的銀子去買香燭，不慎弄丟了，竟說是買了狗食兒作罷;少爺逛窯子挪用了柜上的錢，說是進京趕考作盤纏;五姨太賭輸了牌總問將軍要，將軍挪用了軍餉說是修筑了防御工事，盡管那筆錢可以興建兩個八達嶺長城，言詞似乎太過荒謬，但普天之下大抵如此，也就見怪不怪了。

我能做的還是看家護院，不該進來的還是要仔細甄別，就算加倍小心，也還是難免皮肉受苦。世間的人情冷暖總算是看透了。想想流浪的日子，還是有些向往。

某一天，掙脫鎖鏈逃上街頭。那將軍府我是不準備再回去了！做個沒心沒肺的流浪犬沒啥不好，盡管終日為溫飽奔波，總比寄人籬下看人眼色的要好！聽說王爺府犯了事雞犬不留，那樣的話豈不太過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