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河板栗

陳艷春

1933年3月的一天上午，國民革命軍與日本關東軍在熱河寬城喜峰口發(fā)生交戰(zhàn)，陣地上槍炮聲連成一片，硝煙彌漫，殺聲響徹云霄，震耳欲聾，雙方打得血肉模糊，戰(zhàn)斗異常激烈。

剛下過一場雪，天氣非常寒冷。到了傍晚時分，喜峰口一帶依然傳來斷斷續(xù)續(xù)的爆炸聲。長貴從屋里出來要到院北邊的茅房小解，見茅房的路上雪太多就順手拿起門口一把笤帚掃雪，快要掃到茅房那里時，突然發(fā)現(xiàn)墻角的秫秸垛里蜷伏著一個人。

“誰？出來，快點出來！”長貴大聲喊著。

那人露出滿臉驚恐和絕望的表情從秫秸垛里爬出來，渾身發(fā)抖。長貴見他穿著一身日本軍服，左手腕還受了傷，猜想這個人一定是從喜峰口戰(zhàn)場上跑出來的逃兵。他剛要上前盤問清楚，那人低著頭兒已用生硬的漢語開口說話了：“我是日本軍人，名叫吉田治。”

長貴一聽是日本鬼子兵，猛地轉(zhuǎn)過身跑回屋里，在格柜底下摸出一把尖刀就要往外跑。長貴娘正在屋里熬粥，看到這陣勢急忙放下勺子攔住他問：“你這是要干什么去？”

“娘，咱家院里跑來一個日本鬼子兵，我要一刀捅了他！”長貴眼睛里閃著兇光。

長貴娘向門外張望，看上去，那是一個年紀輕輕的日本兵。長貴娘看了一眼怒氣沖沖的長貴，心情顯得有些復雜，嘆了口氣說：“長貴，你先把刀放下……”

長貴娘走到日本兵跟前問：“喜峰口的戰(zhàn)斗是不是還沒有停下來？”

日本兵搖著頭兒說：“還沒有停下來……仗還在打……”

長貴娘又問：“這么說你是在戰(zhàn)場上逃出來的？”

日本兵怯生生點著頭兒，忽然跪在長貴娘面前懇求說：“放了我吧……我……我不想打仗了……我想要回日本去，想回到父母身邊去。”

“娘，讓我一刀捅了這個小鬼子吧，對日本兵不能心慈手軟。”長貴站在一旁提醒說。

長貴娘示意日本兵起來，回過頭兒對長貴說：“他既然逃離了戰(zhàn)場就等于退出了戰(zhàn)斗，還是讓他逃命吧。”

“娘，咱不能饒了他，娘難道忘了嗎？我大哥就是被日本鬼子飛機炸死的，我今天非要了他的命不可，為我大哥報仇雪恨。”長貴瞪眼吼著就要朝日本兵沖過去。

長貴娘一把抓住長貴的胳膊，奪過他手里的尖刀說：“他也是有爹娘的孩子，再說，他已經(jīng)放下武器逃離了戰(zhàn)場。”

日本兵有氣無力地說：“我快要餓死了，能不能給點東西吃。”

長貴娘頓了頓說：“你跟我進屋來吧。”

屋里彌漫著栗香，長貴娘剛熬好一鍋栗子粥。

長貴娘給日本兵盛了滿滿一碗栗子粥，又遞給他兩個玉米面窩頭兒，說：“快點趁熱吃吧，吃飽了好抓緊時間趕路回家。”

日本兵狼吞虎咽填滿肚子，臨走，給長貴娘深深的鞠了一躬說：“回到日本后，我一定會當個反戰(zhàn)人士，呼吁日本要和平不要侵略，中日永不再戰(zhàn)！”

“好吧，那我就祝你好運，順順當當回到日本的家里。”長貴娘把一兜子板栗送給日本兵：“這是本地產(chǎn)的板栗，你帶上，留著路上餓了吃。”

日本兵再次給長貴娘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心存感激一步一回頭兒走了，匆匆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