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兒優則仕

丁迎新

在局里，沒有比阿五資格更老的科員了，可阿五永遠比孫子還乖，誰叫他總受人領導，只有被使來喚去的份？

這天，阿五回家稍稍遲了些，遠遠看見兒子從未有過的趾高氣揚的樣子。頭仰得快與天平行了，兩手后背，那步子的四平八穩跟戲臺上的官步差不了多少。緊跟其后的是點頭哈腰的他的同學，一個替他背著書包，一個手里拎著什么吃的東西，走幾步撿出一個，緊趕上兒子，塞進兒子的嘴里。嗬，這小子今天是怎么了，這么神氣。阿五的腳一跨進門，就聽見兒子對他媽高聲宣布道：

從今天開始，我就是長字號人物了。你，還有我那沒出息的老爸，啊，該知道怎么做了吧？

阿五聽見此話，威嚴地輕咳了一聲，心里想，你就是省長，在我面前還不是兒子？還想神氣，逞威風。哼！可與往日不同的是，兒子根本不吃那套，例行地喊一聲，送上拖鞋，都不見影。阿五正想發火，妻子說話了：

你看看，還不如兒子有出息！他才上幾天學？就當了官回來。可你呢？十幾年了，還老是受人管著，受人指使。告訴你，什么時候混出個一官半職，再耍你那老子的威風。

阿五沒氣啦，有他們娘倆聯合，你只有做良民順民的份。唉，有什么辦法，誰叫自己頭上沒扛著頂烏紗帽，哪怕是個跟兒子一樣的小組長。這一天，阿五發現，在兒子鞍前馬后效勞著的其中一個，竟是局長大人的寶貝公子。一陣快意涌上心頭，像暖風吹得游人醉，那個美呀，仿佛往日所有的不快和氣憤全消失了。

阿五想，不行，這還遠遠不夠，得叫兒子再加大點整這龜孫子的力度。不是有父債子還的說法么，對，就是要從你兒子的身上加倍討還！主意打定，阿五破天荒主動到商店給兒子買了個變形金剛，兒子一見到要了半年之久才到手的寶貝。高興得忘了自己的領導身份了，對阿五是喜笑顏開，千呼萬喚，恨不得把阿五捧到天上去。趁此良機，阿五對兒子面授機宜了，兒子一一點頭答應，拍著胸脯道：老爸，你放二百四十個心。這事就交給我了，絕對保你滿意！

這邊阿五的得意勁才剛開始，那邊兒子面有難色了。老爸，你怎么非要整他呢？換個人行不行？我加大一倍整治的力度！阿五眉頭一鎖，不樂意了，抿了抿嘴，正色道：怎么回事？不敢……兒子小手一揚，朗聲說道：沒那話。這小子，我實在是下不了狠心。你不知道，他最聽話最乖巧最懂事。你看，這畫冊這自動鉛筆全是他送的，而且，還經常請我吃肯德基打游戲機。這么跟你說吧，他是我最忠實可靠的走狗。你說，我能忍心嗎？

阿五一思量，若是放在自己身上，還真的是那么回事，可……阿五又想開了，是再以重磅糖衣炮彈誘惑兒子，以抵抗對方的柔情攻勢，還是就此罷手，不再為難兒子？正想著，兒子媚笑著湊了上來，獻計道：

老爸，我捉摸著，你之所以長期以來得不到他爸的賞識和提拔，是不是因為

太……你想想看，我現在就正在考慮，對于如此出類撥萃的下屬，最好是能向老師建議，提拔他當我的副組長。以資鼓勵呀，他肯定對我感激涕零，好上加好。何樂而不為呢，反正那官又不是我家的東西。

阿五抬眼瞧瞧兒子，簡直不敢相信，這小子敢情是塊官場的好料子，比我可是強多了。別說，他說的還真是在理，看看身邊一個一個升上去的同事，誰沒費那心思？就自己自以為是，清高孤傲，也因此遲遲按兵不動。想當個一官半職，可能嗎？阿五決定好好犒勞一下兒子，“三人行，必有我師”，圣人說的話太對了。這不，兒子就是我的老師！

明天，后天，大后天……阿五已能想像出天地煥然一新時的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