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歲幼兒同伴互動中否定句的使用情況

楊田++周兢

【摘要】本研究旨在探討3～6歲幼兒在同伴互動中否定句的使用情況。研究結果顯示：（1）幼兒在同伴互動中使用RD（拒絕執(zhí)行他人的要求或建議）、DW（不同意說話者先前的提議）、PF（反對并阻止對方的行為）比率較高。（2）CS（反對建議、委婉拒絕）、DW、RD等否定句類型的使用上具有顯著的年齡差異，其中，6歲是關鍵點。（3）幼兒否定句使用情況與性別的相關性不高。研究者嘗試從三個方面解釋同伴互動中的幼兒與母子互動中的幼兒在否定句使用上產生差異的原因，即可能因互動對象、互動形式和互動內容不同，幼兒在與同伴互動和與母親互動時，在ED、RD、AN、PF等否定句的使用上出現(xiàn)了差異。

【關鍵詞】幼兒；同伴互動；否定句；母子互動

【中圖分類號】G61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4604（2015）07/08-0077-05

否定句有幼兒自我意識產生的象征意義。有關否定句使用的研究頗為豐富，其中，較有影響力的是Bloom和McNeil的研究。Bloom認為否定句的使用有三種含義，分別為否定物體存在（Nonexistence）、拒絕（Rejection）和否認（Denial）。有研究發(fā)現(xiàn)，英語為母語的幼兒的否定句使用依次為否定物體存在、拒絕和否認（Bloom，1970）。〔1〕McNeil則認為否定句的使用有三種含義，分別為事物否定—事實否定、外在否定—內在否定以及直接否定—間接否定。有研究發(fā)現(xiàn)，日本幼兒的否定句使用依次為否定事物存在（Nonexistence）、直接否定（Nonentailing denial）、拒絕（Rejection）和間接否定（Entailing denial）（McNeil，1968）。〔2〕欽一敏曾對3～6歲幼兒在母子互動中否定句使用的整體發(fā)展水平以及年齡差異和性別差異進行了考察。〔3〕

在母子互動中，雙方可能并不處于平等交流狀態(tài)，因此，多以一問一答的形式展開。據(jù)此，研究者認為，僅研究幼兒在母子互動中的否定句使用情況有局限。情境不同，幼兒的語言表達方式也不同。周兢認為，在母子互動中，母親視幼兒為中心，往往會以某種方式控制與幼兒交往的過程。〔4〕李林慧則在相關研究中指出，與母子互動不同的是，同伴間的合作游戲為幼兒提供了平等的互動空間和互動機會，幼兒能夠在游戲中主動地運用更豐富的語言表達自己的交流意圖。〔5〕

綜上所述，已有研究從正反兩個方面論證了情境對幼兒語言發(fā)展的重要性，也從一個側面反映了研究幼兒在不同情境中否定句使用情況的必要性。為此，本研究考察了幼兒在同伴互動情境中否定句的使用情況，主要研究內容為兩方面：（1）通過量化研究，分析3～6歲幼兒在同伴互動中否定句使用的整體情況及其與年齡、性別的相關性等。（2）通過比較研究，分析3～6歲幼兒在母子互動和同伴互動中否定句不同的使用情況進行比較，以豐富不同情境中幼兒否定句使用情況的研究。

一、研究設計

1.語料來源

本研究語料來自華東師范大學兒童語言研究中心，研究對象為上海市某一級幼兒園3～6歲四個年齡段幼兒各5對，每對幼兒包括一名男孩和一名女孩，共40名幼兒。

語料通過錄像的方式進行采集，采自幼兒合作裝扮游戲現(xiàn)場，采集地點為幼兒園活動室。研究者在幼兒對研究者的陌生感消除后開始進行拍攝，拍攝時長為20分鐘。為了比較不同年齡段幼兒的否定句使用情況，研究者預先設計了“娃娃家”和“醫(yī)生”兩個游戲主題，并且向不同年齡段幼兒提供了同樣的游戲材料。拍攝過程中，研究者僅在必要時回答幼兒提出的問題，不介入游戲。

2.語料分析

本研究運用哈佛大學研發(fā)的評價系統(tǒng)INCA-A（Inventory Communicative Acts-abridged）從語料中提取了11種否定句，分別為AN（對一般疑問句的否定回答）、AQ（通過重新提問表示反對）、CR（指出非言語行為中的錯誤）、CS（反對建議、委婉拒絕）、DS（ 對聽者和說者的不恰當行為作出否定評價）、DW（不同意說話者先前的提議）、ED（不贊成，沮喪地叫喊）、ND（對一個宣告表示反對）、PF（ 反對并阻止對方的行為）、RA（拒絕回答）、RD（ 拒絕執(zhí)行他人的要求或建議）。〔6〕通過CLAN系統(tǒng)中的FREQ等功能進行頻次統(tǒng)計，運用SPSS 22.0對數(shù)據(jù)進行統(tǒng)計分析。

二、研究結果與分析

1.整體情況

研究顯示，使用比率最高的三類否定句是RD、DW、PF，詳見表1。RA的使用比率最低，且個體差異最小（SD=0.00），這表明同伴互動中，所有年齡組幼兒都不曾拒絕回應同伴的問題或提議。

2.年齡差異

為了探討“同伴互動中，否定句的使用是否存在年齡差異”這一問題，研究者對數(shù)據(jù)進行了單因素ANOVA分析和事后檢驗多重比較，分析結果見表2。

單因素ANOVA分析顯示，CS、DS、DW、RD的年齡差異顯著，而在事后檢驗多重比較中，DS的年齡顯著性差異沒有得到證實，因此無法證明DS存在年齡差異。據(jù)此，可以認為，在同伴互動中，3～6歲幼兒在CS、DW以及RD上表現(xiàn)出了明顯的年齡差異。其中，在CS一項上，可以發(fā)現(xiàn)，6歲是一個明顯的分界線，6歲以前各年齡段之間的差異并不顯著，但到了6歲后，CS的使用有了顯著的不同；在DW一項上，數(shù)據(jù)分析表明， 3歲至4歲為逐步發(fā)展階段，5歲以后，發(fā)展較為迅速。相較于3～4歲幼兒，5歲以后的幼兒更明顯地表現(xiàn)出不同意對方提議的傾向；在RD一項上，3歲和6歲幼兒具有顯著差異，其他年齡段則無明顯差異。綜上所述，同伴互動中幼兒否定句的發(fā)展過程中， 6歲是發(fā)展的關鍵期。

3.性別差異

研究者主要采用非參數(shù)獨立樣本U檢驗，對同伴互動中幼兒否定句發(fā)展的性別差異進行了分析，結果見表3。

由表3可知，同伴互動中3～6歲幼兒否定句的發(fā)展并無顯著性別差異。

三、不同情境中否定句使用狀況比較

3～6歲幼兒同伴互動中否定句使用情況與母子互動中否定句使用情況，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的不同。

首先，在否定句使用的整體情況上，母子互動中3～6歲幼兒使用比率最高的依次為AN，CS以及DW，而在同伴互動中幼兒使用比率最高的分別為RD、DW和PF。除了DW使用比例均較高外，其他都存在一定的差異，詳見表4。

其次，在否定句使用情況的年齡差異上，母子互動中3～6歲幼兒的否定句使用情況隨年齡的增長緩慢發(fā)展，僅在CS和DS上表現(xiàn)出顯著差異。本研究發(fā)現(xiàn)， 6歲是同伴互動中幼兒否定句發(fā)展的關鍵期，突出表現(xiàn)在CS這一類型否定句的使用上。

最后，在否定句使用情況的性別差異上，母子互動和同伴互動中幼兒的否定句使用情況與性別的相關性都不高。但母子互動中，女孩比男孩表現(xiàn)出了更多的“反對并阻止對方行為”的傾向。

針對母子互動和同伴互動中幼兒使用否定句出現(xiàn)的差異，筆者嘗試結合數(shù)據(jù)和語料內容，從以下三個方面加以分析。

1.互動對象不同：母親與同伴

母親作為幼兒最親密的人，常常被賦予“孩子第一任老師”的稱號，因此，母親往往容易扮演一個教育者的形象。在與幼兒的互動中，母親通常都會試圖對幼兒的行為給予指導。但幼兒與同伴的關系和與母親的關系完全不同。例如，與母子互動相比，同伴互動中的ED使用較少，而RD使用比率最高。這說明在游戲中，即便是幼兒，也很少出現(xiàn)情緒失控的狀況，更多的是采取較明確的方式表示自己的拒絕。

2.互動形式不同：問答與游戲

除了互動對象不同外，互動形式的不同也會影響到幼兒否定句的使用。在母子互動中，盡管研究者創(chuàng)設的也是共同游戲的情境，但母親依然采用了大量YQ（一般疑問句）、QN（特殊疑問句）等的問答形式。從問句結構來看，這類問句屬于結構化問句，答案比較單一；從問句內容來看，“為什么”“是不是”均指向當前的活動；從問題解決目標來看，這類問句關注的是幼兒的認知發(fā)展水平，幼兒的回答也往往較簡單，導致AN成為母子互動中使用比率最高的否定句類型（比同伴互動中AN的使用比率高出了13.5%）。同伴互動中，幼兒與同伴有了更多的互動，因此， PF往往較多。

3.互動內容不同：事實應答與想象應答

除了互動對象和互動形式的不同，幼兒的互動內容也值得進一步探究。母子互動中，母親更多地是問幼兒“這是什么？那是什么？他們在干什么”之類事實性問題，這類問題也稱封閉性問題，答案往往是單一的，〔7〕幼兒只能基于事實進行回答。因此，母子互動中，各年齡段幼兒RA的使用比率都較高。由此可以推出：當幼兒采取拒絕性回答時，幼兒可能確實不知道答案，也可能已經游離于互動情境之外了。

值得關注的是，在同伴互動中，無論是哪個年齡段，RA的使用比率均為0。這表明幼兒很有可能運用了更加豐富的方式去表達否定和拒絕。在對語料進行分析時，研究者發(fā)現(xiàn)了一個有趣的現(xiàn)象，大多數(shù)的“不”成了游戲進一步展開的關鍵點，尤其是CS（反對建議，委婉拒絕）這一類否定句的使用上。這種隱含在游戲情境中的“不”，促使幼兒將自己的想象合理地融入到游戲中，使得拒絕顯得更加委婉。幼兒說服他人接受自己的想法，既豐富了游戲內容，也使得游戲得以繼續(xù)。而CS這一類型否定句的出現(xiàn)和發(fā)展，需要幼兒認知發(fā)展水平和溝通能力的支持，這也在一定程度上解釋了CS的使用在不同年齡段幼兒之間都存在顯著差異的原因。

參考文獻：

〔1〕BLOOM L.Language development：Form and function in emerging grammars 〔J〕.MIT Research Monograph，1970，59：173-174.

〔2〕MCNEIL D， MCNEIL N B. What does a child mean when he says “no”：Proceedings of the conference on language and language behavior 〔M〕.New York：Appleton Century，1968：96-97.

〔3〕欽一敏，周兢.3～6歲兒童在母子互動情境中使用否定語句的研究〔J〕.幼兒教育：教育科學，2014，634（10）： 41-45.

〔4〕周兢.漢語兒童語言發(fā)展研究：國際兒童語料庫研究方法的應用與發(fā)展〔M〕.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2009.

〔5〕李林慧.3～6歲兒童在合作裝扮游戲中的元交際發(fā)展研究〔D〕.上海：華東師范大學，2008.

〔6〕布賴恩·麥克維尼.國際兒童語言研究方法：CHILDES國際兒童語料庫數(shù)據(jù)儲存和分析系統(tǒng)〔M〕.許文勝，高曉妹，譯.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2009.

〔7〕楊慧敏.美國基礎教育〔M〕.廣州：廣東教育出版社，2004：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