頃刻之間

彭思飏

隆冬的早晨，空氣中蒙著一層薄霜，像是給這個原本就富有傳奇色彩的冬披上了一層灰蒙蒙的面紗。我匆匆下樓時，不經意間，竟從窗外看到了從層層陰云中透射而下的幾縷陽光，陰云之上的太陽，光芒如此耀眼，只過半晌，便撕開云層，將一層僅存的薄霧，染得金燦燦，仿若佛陀降世。

沐浴在晨曦中，我仿佛沐浴在佛教的極樂世界里，不自主地回味著過去。

太陽一旦出來，便迅速占據山崗，叢林，以及這片水泥砌成的城。我走向遠處，遠處那片云霧繚繞的樹林，在樹葉的簇擁下，往地上的枯葉叢里鋪上了一片片陽光的碎片，充滿了神秘感，不知為何，我想起姥姥。姥姥那件玫紅色破舊棉襖和那頂軍綠色大帽子，如此又可望而不可及，飄得離我太遠太遠，我努力追尋，追尋進那片樹林，也無從覓得她的蹤跡，在那里，一塊石碑和一座小土丘是她的家，真正的那個溫暖的家，離她很近，卻咫尺天涯。

我注視了一個季節的銀杏樹慢慢搖曳著變黃，直到脫盡最后一片葉子。聽說姥姥的女兒，我的外婆以前是一個大美人，但又毫無傲氣，整天在家任勞任怨地做事，勤勞無比，可如若有了好東西，又要一概不剩地與大家分享，自己卻連認真看上一眼都沒有過。即使我的外婆在我出生前就已去世，也無法阻止我對她的思念，就像我心里這棵銀杏樹，經過了幾百年的風霜雨雪，綠葉不斷更替枯葉，可又有誰真正注意過她們呢？只知那百年一結的果實是珍稀品種，總能留給人無限念想。

落葉里有我不變的眼光，李煜，你所說的那條江在哪里？時光流逝，你的愁緒還在那江里流淌么？如今，只有風才能帶來她的氣息。

窗外傳來一陣無名鳥的婉轉，一大片被沖散而開的云影再次聚攏來，陽光便又再次沖散它們，反復反復，草地慢慢地暗了下去，又漸漸亮起來，我沒有背著光亮微笑，也沒有迎著黑暗哭泣，我只有低頭輕吟，“是怎樣，看見的生命？”

你們在我的心里慢慢消融，那兒有一片森林，只是卻沒有一棵樹。

誰轉動了年輪？頃刻之間，種種皆為陳跡。

點評：怎樣去表達時光的流逝給人帶來的種種思索？古往今來無數文人以各種形式嘗試將心中最大的感觸付諸筆端。一個十二歲的男孩子，如果沒有對生活極敏銳的感知，對鄉村與城市極深刻的對比，是很難在動筆為文時對如此廣闊豐富的畫面信手拈來的。所謂“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頃刻之間》，時間流逝，一切在與不在的事物，都成陳跡，然而誰能說那存在過的一切，不正是人世值得向往和留戀的理由？

指導老師 ? ?王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