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石海（外四首）

馮愛輝

偃松如侏儒，向這里圍攏

松針覆蓋的緩坡

螞蟻繼續著昨天的爭吵

而松針綿軟如雷電的皮膚

云在你的腳下行走，云卷云舒，

時常覆蓋些人間的仕途

當溪水沒過了阿耳忒彌斯的腳面

云層，有時也把白晝切割

直到星星把整個天庭弄濕

面對固執的堅守

大大小小的石頭

擠出些水來

至于誰是誰的祖先

誰也不肯說穿

讀畢加索《夢》

你把鏡子放倒。把肌膚

保養在干凈的詞里

夾雜些虛構的風，拖動帷幔

羞澀被掩去，手臂在合攏

像神的賜予：手指滑過的地方

命運泛起隱秘的音符

阻斷時間的墻上

蜘蛛在結網，誰都不說話

黑夜像子宮，在蠕動中凹陷

你的視線被擠壓

你輕柔的聲音沒力氣

數完迷路的蟲子，天還沒有亮

讀莫奈《塞納河畔》

椴樹的投影擴展

午后的慢時光被拖動

你的兩手潮濕，你捻碎了

手心里的稗草葉

淹沒記憶的大水

拍打你的腳背

漂浮物上岸、樹枝扭動

樹枝弄出了筋骨聲

一些人的隱退

讓對岸陷入了沉寂

紅窗戶慵散，草屑浮起

黑蜻蜓飛進了死胡同

陪一只木船守候

五月的樹冠更加陰郁

苦 夏

隔著一樹的黃楝花

執著的麻雀捉蟲子

一只蜻蜓落下來，兩只蜻蜓飛起來

詭異的目光拖浮著天空

花香的酒汽壓抑著霉汽

菜園里盡是呻吟的紫茄子

不見趕路的人，沒有賺錢不要命的人

太陽的乳暈虛假而紅腫

一個老頭醒過來

拐杖戳疼了你的脊梁骨

清 明

綿密的雨下著

阻斷了煙火最后的嘆息聲

園中的桃花落了一地

揉進了四月的打底色

隔夜的風還冷，靜默的傷口沒力氣

滿地都是泛黃的碎紙屑

抱著柴禾回家的人

從兜里掏出爺爺的老照片

擦去雨水，放在飯桌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