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靜（組詩）

陌上寒煙

春山靜

一朵又一朵云在寺院上空打坐

經幡被看不見的風吹皺

兩只鷺鷥在夕光里嬉戲追逐

突然又停下來張望溪水中的倒影

夢里遠游

夢里遠游，醒來竹葉撫風。廟宇像顆巨大的鈕扣

被縫在西山之頂。

老樹盤根，幾人方能合抱。想起舊年知己

曾打馬樹下，共謁禪房。抬頭又見枯木，發了

新枝。

傍 晚

鳥鳴稀疏，四野空無一人

黃昏的馬鞭在緩慢地抽打，星星在日落后，露

出閃耀的魚鱗

山嶺之上，風卸下古木，飄忽的陰影

小徑幽深，繞過寺院的回廊，緩緩地游向山外

山 谷

雨停后，天空依舊灰蒙蒙的

葉子被看不見的風翻動，遠遠傳來布谷鳥的

叫聲

空曠的山谷里，炊煙從跌伽而坐的廟宇中升起

寂靜調高了寺鐘的揚聲器

寺 鐘

不是哪一片云，都會投身清澈的湖水。不是

一面鏡子

都會保持鈷藍色的純粹。在山中

云和鏡子，被鳥翅縫合又剪碎

在不固定的航道上，山寺的鐘聲解開飛鳥的

繩子

夏 日

韭菜已經收割了一茬，倭瓜的葉子才剛剛鋪

開扇面。

小黃瓜越長越高，頭上頂著黃花。

午后的小南風，吹呀吹，蜻蜓夢一樣在園中飛

天空藍得像我多年后，得見的青海湖水

除 草

辣椒花開得旺盛時，細密得

如天上的魚鱗。房前屋后，青蛙整日地唱著。

菜壟上的灰灰菜、馬蹄蓮、狗尾草

在風中或搖曳或低伏。偌大的菜園里，它們的 存在

總顯得格格不入。

清 晨

蜘蛛忙碌著用網袋收集水晶。葡萄架下，打碗花

亮出一只只喇叭。絲瓜長、柿子圓

穿著軍裝的豆角，像你愛過的男同學。

天空蔚藍，有時也會出現烏云一片，你站在籬

笆后

等著騎馬路過的那個少年。

七 月

石榴花開成一團火就熄了。小河水一漲再漲

巨大的旋渦里，有鯽魚產下的卵。

捕蜻蜓、挖野菜、捉魚蝦，野鴨子一樣鳧水。

突然降臨的夏雨，淋濕了一群光屁股的小南瓜。

盛 夏

天空流火，頭頂上路過的全是閑云。知了沒完 沒了地叫

模擬生產隊的廣播喇叭。

我們午睡剛起，在林子里挖野菜、捉青蟲

天氣干燥，劃一根火柴都會點著。

山中禪院

門前老柳，院內古槐。竹子一節節向上

如佛塔，葬下尸骨、舍利

老僧眉清目慈，在小徑散步

大葉水蓮們擠在一起，不開，也不敗

山 風

從高處俯沖下來，帶著嘯音。風，像個慣于沖

浪的人

羊群在山坡上吃草，不為落花所動。斑鳩從林 子里飛出來

銜著一小段枯枝。林木和花草，奔跑又被根系 所牽引

出門未歸的人，讓人隱隱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