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性（組詩）

楊勇

三行詩

1

暫且，讓過了一場初雪，蝴蝶的黎明僵寂如劇場。

荒蕪于落葉中，正午，被陽光提起錯覺，振出

兩片翅膀。

飛！——燦爛的小天書，暫且迎著流年，縝密

而疏松。

2

還是冷，幽藍的雪野向月夜鋪氈子。

遇到山林時它飄起來。黑鳥顛簸，夢里一兩聲 寥落。

沒有微黃燈火，散漫的腳窩聽見，天地深深淺

淺地空響。

3

煙城外，山坡上的雪徑

翹向了凍云，幾個步行的紅衣攀爬著清冽的

高藍。

貌似覓春的風箏，他們忽閃，一會兒沉隱，一

會兒浮現。

4

菊花開在水杯中，沸騰后的怒放仍舊不是春

光和知覺。

想起三月時節，被斷頭，被晾干，被罐裝，被標簽。

收編的香氣如盜版的音容，只可舞臺觀瞻，不

宜私家播放。

5

煙嶂略一撕開口子，就有變臉的城池咬著工

業區

吞云吐霧。灰雪上烏鴉騰挪，它不情愿的皮靴 又該擦拭啦。

貼著地平線，遠方樹籬擎起黑色神經元，感嘆

著那些流云。

6

陽光的眼神開始柔軟，看顧山坡上一線發亮

的殘雪，

風，尚余些許料峭，鋪墊著腳下起伏不定的小徑。

蒼穹下，唯有幾粒鳥鳴如雨滴，小心地試探著

黑色樹林。

7

停電后獨坐，沒有電腦，關掉手機，不讀書文。

寂靜突然轟鳴而來，第一次，我們不再強烈地

彼此分辨。

那些紛紛紜紜白天的事物，現在，黑暗里，都

如此這般地謙恭。

任 性

風寒有點兒任性，綁到風箏上跌跌撞撞。

冰湖不動聲色，三兩圓周擦亮了鐵軌，呼嘯著

身輕如燕的人。立春日，硬心腸的都熬過來了！

畢竟潮流如微軟，變臉的枯草，頂起綠帽子。

老者不甘，輪椅上運轉起筋骨，勾連偏癱的春光。

嬰兒編程的步調仍動蕩，懵懂于積怨過深的人世。

陽光如正午的股市，凍云崩盤，解放了棉衣。

蟬脫殼了，蛹也成蝶，下行于曲線和裙子的

姑娘，低首那喀索斯的流年，像塊軟沉香。

七日書

（按語：古俗，每年正月初一至七日為“說畜日”，

初一是雞日;初二是狗日;初三是豬日;初四是羊日;

初五是牛日;初六是馬日，初七是人日。）

初一

寂寥窗外夜雪紛紛，他抱著燈火尋找溫帶。

晨起才發現夢里的黑暗，他周身冰透，骨骼凄涼。

寒冬里跋涉了一夜的人看樣子是找到歸宿了？

擦亮那人身上的水氣，我發現他周身骨灰猶舞。

停不下，他跺著腳等待一輛熱烈如火的百度

公交。

短信蹉跎，感嘆舊年，空，農歷里小馬一躍而起。

初二

覆雪的南山被啃掉一半，像一堆揉碎的紙巾。

節假有人在那里躍進，深入基層造空中樓閣。

鐵螳螂的革命，撞上石頭里的鬼猶敢越雷池。

計劃有些怪，我相信陰影會另造光彩烏托邦，

鑿啊鑿，子宮痛，三界的膏藥貼不好的炎癥。

開窗需掩耳，平面時代，江山向著缺失生長。

初三

眾神提著紅色禮盒奔波在凡間，化妝的仙童們，

卻露怯，一路貪戀新雪的滑梯，頻遭雷霆呵斥，

仍舊墜向放縱的底層。造訪的是一座木柵院落，

兩個門神讓過眾神，卻不打拱。民間霜花窗里，

多么的造化，烏煙瘴氣的灶神和財神抄袖端坐，

抽煙的放屁，放屁的打牌，彼時麻將比偏將忙。

初四

從手機里來訪的人，活在，和諧過的海灘上，

活在，動蕩的宴席上。他們用穿褲衩的濤聲

來拜年。我不得不相信，神州就是一粒散沙，

渺小得多么恢弘。逃，彈性的節假收縮擴張，

宛若眼前意亂心煩的雪，穿梭在天地廊道里，

貼在春節的腰胯間，多像小標識，小心寒流！

初五

晨醒就聽到世界聲聲碎，猶如我舊夢里的喜悅，

是那個完整小孩的。爆竹煙消聲散后，卻露出

半個成人。試將流年束之高閣，冬陽臉色正好，

溫吞吞照顧北方以北。讀書，昏聵，喂小魚兒，

枯榮由得自己也由得他人。嗯，牛日子我馬面，

自拍后發給魔獸，仙神一臉鍋灰，游戲日日新。

初六

樓上眾神如廁，馬桶的坐騎吼叫如一日三餐。

繁瑣的上下打點，從尿溺里看見玉皇和佛主。

傾軋彼此，有人在我頭頂，就有人在我腳下。

新人類們發瘋，恍惚出隊，小情色到像永恒。

不過相片卻一張老似一張，遞給遲鈍的新春。

此時的日常，黑鴉的大廣場正在荒原里奔走。

初七

與其用那么多的焰火和香案來打點暗夜，不如用

白天的寂靜和草莽來革命。酒瓶和杯子絕不是

天生的陣營，一個人醉了，另一個人就要破碎。

春節破，寒尤烈，今冬靈魂究竟穿了幾層棉衣？

狗在大路吠叫，從天庭到民宅，神荼郁壘護門，

春晚經歷了多少個晚春，誰還相信早春和驛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