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艷樂 王開玉
(中南財經政法大學 工商管理學院,湖北 武漢 430073)
企業異質性、貿易自由化與就業變動
——基于中國制造業企業的實證分析
席艷樂 王開玉
(中南財經政法大學 工商管理學院,湖北 武漢 430073)
基于企業就業的二元邊際視角,利用高度細化的關稅數據和投入產出表數據,測算中國制造業最終品和投入品貿易自由化水平,并在考慮企業異質性的基礎上,實證分析1998—2007年中國制造業最終品和投入品貿易自由化對企業就業變動的影響。結果表明:貿易自由化對不同生產率企業的就業變動的影響存在顯著差異,具體而言,會引起低生產率企業的就業損失和高生產率企業的就業創造,同時導致低生產率企業死亡率上升以及高生產率企業死亡率下降;相較于投入品貿易自由化,最終品貿易自由化對企業就業變動的影響效應更大。
異質性企業;二元邊際;就業變動;貿易自由化
“就業難”問題目前已成為中國社會發展所關注的重點。中國的經濟轉型使企業逐漸代替政府成為承載和解決就業問題的核心主體,企業規模的擴張與收縮會直接影響就業人口的變動。截至2013年末,中國實有企業突破1527萬家,直接和間接帶動國內1.8億人就業①。隨著全球化不斷發展,中國逐漸深入參與國際分工,就業市場的波動也呈現出不斷增大的趨勢(Bertrand,2004;Krishna and Senses,2009)。
作為重要的影響因素之一,對外貿易在促進就業增長的過程中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然而,現有關于國際貿易與就業關系的研究更多從國家和行業層面分析勞動需求,而對企業層面就業變動的研究相對較少。隨著中國貿易自由化改革的不斷推進和就業形勢的日益復雜,深入探究貿易自由化對企業就業變動的影響作用具有重要的理論和現實意義。本文運用就業的二元邊際分析方法,將企業就業變動結構性分解為現存企業擴張和收縮的集約邊際效應、企業新生和死亡的擴展邊際效應。那么,貿易自由化通過哪些作用機制來影響企業就業變動?貿易自由化是否會對企業的就業擴張、就業收縮、企業新生和企業死亡四個方向的變動情況產生不同的影響?進一步,基于產品異質性的最終品和中間投入品貿易自由化是否會對企業就業變動產生不同的影響,其影響效果是否會因企業生產率水平的不同而有所差異?深入分析和探討這些問題,既有助于解決國內就業和促進就業結構平衡,也可為相關宏觀貿易與就業政策的制定提供相應的微觀理論基礎。
近年來,國際貿易與勞動力就業關系的研究逐漸引起國內外學者的關注,已有文獻從多個層次和角度探究了貿易自由化與就業變動之間的聯系。具體包括四個維度:
一是國家層面上貿易與就業關系的研究。學者們通過多國間的對比研究和一國內的微觀分析發現,對外貿易可以提升國內就業質量,提高制造業就業水平;貿易自由化有助于提高不同職業的勞動力需求,增加就業,同時這種影響作用會因國家要素密集的不同而有所區別(王蒼峰,2007;Davis,et al,2012)。
二是產業層面上貿易自由化與勞動力就業關系的研究。大多數學者的關注點都集中于制造業部門,認為貿易自由化會使貿易程度加深,引起制造業行業間勞動力再出口配置,其中工業品進口貿易會減少勞動力需求,而出口貿易則會促進就業(陸文聰和李元龍,2011;萬曉寧,2013)。近年來,學者們也開始關注服務業就業水平的發展及影響因素。研究表明,貿易自由化可以促進經濟增長,進而提高第三產業就業水平,尤其是增加熟練工人的就業(Mitra,2009;羅知,2011;Hao,et al,2012)。而對于農業部門對外貿易與就業水平關系的研究也有部分學者涉獵。如:楊玉華(2008)研究發現,農產品貿易可以促進農村勞動力轉移,農業經濟的增長差異會影響非熟練勞動力的就業;Klein 等(2003)的研究結果顯示,實際匯率變動會通過趨勢效應和周期效應影響就業變動,并且貿易開放度越大,行業的再分配效應就越顯著。
三是對外貿易與企業層面就業水平關系的研究。在該層面的研究中,學者們關注的焦點集中在發達國家的制造業部門。Keller(2009)、唐時達和劉瑤(2012)的研究均表明,貿易與企業就業變動顯著相關,且投入品貿易自由化對企業就業變動的影響作用強于最終品貿易自由化,貿易自由化程度對就業結構的調整具有顯著正效應。Bernard等(2007)則發現,最終品貿易自由化會提高國內低生產率企業的死亡率。
四是貿易自由化與勞動力個體就業關系的研究。有學者針對勞動力個體的技能結構方面進行了研究,發現貿易自由化對勞動力需求彈性所產生的替代效應大于產出效應,因此,貿易開放度會影響企業就業變動,但同時也會降低就業風險,提高對高技能勞動力的需求;并且,加大對發達國家中間產品的進口,可以提高中國制造業高技能勞動力的就業比例(盛斌和牛蕊,2009;魏浩,2013;席艷樂和陳小鴻,2014)。也有學者研究了勞動力就業的性別差異,但現有文獻對貿易自由化與兩性就業關系的結論并不一致。如Papyrakis等(2012)對發達國家的研究發現,貿易自由化可以增加制造業女性的絕對就業和相對就業機會,同時對傳統農業的女性就業沖擊較大,而對服務業的女性就業影響還不明確。
上述關于貿易自由化與就業變動的研究為本文提供了很好的思路,但是已有文獻的考察視角多集中于宏觀層面,比較分析了貿易對不同國家或行業的不同影響。而基于微觀層面深入研究貿易自由化與企業就業變動關系的文獻還很匱乏,相關理論研究和實證分析存在諸多不足。本文的創新之處主要在于:第一,拓寬了研究視角。本文在已有文獻的基礎上,立足于企業層面,從二元邊際的角度探討貿易自由化對異質性企業就業變動的影響。第二,深化了研究內容。本文對貿易自由化與企業層面就業變動的關系進行了更深層次的探究,在剖析最終品和投入品貿易自由化對企業就業變動影響機制的基礎上,進一步從集約邊際和擴展邊際兩個角度,考察高生產率和低生產率企業在貿易自由化過程中具體的就業變動狀態。第三,改進了研究方法。本文借鑒毛其淋和盛斌(2013)的處理方法,使用最終品和投入品關稅率測度行業層面的貿易自由化水平,并使用一階差分法消除數據的非平穩性,同時,考慮到企業就業變動對貿易自由化的反應存在時滯,使用兩年的滯后期來消除時滯,以更準確地探討企業層面就業變動的傳導機制。
綜上所述,本文基于二元邊際角度,對企業內在就業變動進行結構性分解,分別從最終品和投入品貿易自由化的角度深入剖析其對異質性企業就業變動的影響,以期為中國宏觀貿易政策、就業政策的制定提供微觀基礎和有益建議。同時,本文也在一定程度上豐富了中國就業變動理論的經驗研究。

圖1 貿易自由化與企業就業變動作用機制圖
(一)貿易自由化對企業就業變動作用機制
Melitz(2003)從企業異質性角度論述其出口決定機理時指出,企業產品的銷售市場取決于兩種生產率門檻,即國內交易門檻與國際交易門檻,當企業生產率達到國內交易門檻時,其生產的產品可以在國內市場進行銷售,而在生產率達到國際交易門檻后,才可以出口。因此,Melitz(2003)認為,高生產率企業會進行出口,低生產率企業則只面向國內市場,而生產率最低的企業會放棄生產并退出市場,而貿易自由化條件下,企業會因生產率的不同而選擇進入不同的市場,進而引起銷售額的變化和就業變動。具體地,貿易自由化引致的貿易規模擴張可以通過成本效應和競爭效應影響企業層面的就業變動,并且其作用大小與企業生產率水平密切相關。
1.成本效應
貿易自由化的直接結果是產品交易成本的下降,貿易自由化所產生的成本效應主要通過四個方面影響企業的就業變動。首先,出口企業在國際市場上的交易成本下降,其生產和交易效率隨之提高,對利潤最大化的追求會引導其為增加銷量而擴大規模,從而創造出就業機會(田巍和余淼杰,2013;毛其淋和盛斌,2013)。其次,冰山成本的降低使得國際交易門檻下降,從而使部分原非出口企業獲得出口的機會,在擴大銷售市場、增加銷量的同時企業規模得以擴大,從而提高了就業水平(Melitz,2003;毛其淋和盛斌,2013;Groizard,et al,2013)。再次,Goldberg等(2010)指出,投入品關稅下降不僅會直接降低進口企業的生產成本,還可以使企業獲取更多的國外優質投入要素,進而生產效率得以提升,銷量增加,企業規模擴大,最終創造更多就業機會。最后,國內交易門檻在一定程度上得以下降,促使一些企業的新生以帶動就業增長(Goldberg,et al,2010)。
2.競爭效應
貿易自由化引致貿易規模擴張,國外大量同類或相近產品進入本國市場,促使國內市場競爭更加激烈,并在一定程度上提高國內交易門檻。一方面,關稅減讓會通過競爭效應提高企業生產率,從而擴大企業就業規模。Fernandes(2007)對哥倫比亞企業、Topalova(2007)對印度企業以及毛其淋和盛斌(2013)對中國企業的實證研究均證明,關稅減讓會通過市場競爭效應提高企業的生產效率。具體而言,對于生產率水平較高的企業,日益激烈的市場競爭不僅會激勵其為了生存和持續發展而提高研發創新的能力(Aghion,et al,1997、2001),而且會刺激其積極改善組織的生產方式并提升管理理念以降低X非效率(Bertrand and Mullainathan,2003),這些都有助于提高企業的生產和交易效率并擴大銷量,進而使得企業在規模擴大的同時創造更多的就業機會。另一方面,由于技術創新和資源獲取的能力受限,生產率較低的企業可能因無法抵御激烈的競爭而被迫縮小規模,甚至退出交易市場(Groizard,et al,2013)。進一步,進口企業因生產成本降低從而提高生產效率,使產品價格大幅下降,而非進口企業的產品價格相對上升,這會加劇市場競爭,迫使非進口企業中的幸免者不斷收縮甚至退出(Groizard,et al,2013)。此外,在貿易自由化的成本效應作用下得以擴張和新生的企業也會進一步加劇市場競爭,從而引起企業就業的變動。Melitz(2003)也認為,交易成本的下降會導致國內交易門檻的上升和國際交易門檻的下降,在一部分低生產率企業能夠出口的同時,激烈的競爭環境也會迫使一部分企業退出交易市場,從而引致就業變動。
綜上所述,圖1為最終品和投入品貿易自由化對企業就業變動的作用機制。最終品和投入品貿易自由化一方面會通過成本效應和競爭效應影響企業的生產效率,從而對現存企業的就業規模產生影響;另一方面會通過這兩種效應影響國際和國內交易門檻,從而通過企業新生和死亡對就業產生影響。
(二)計量模型的設定
為考察貿易自由化對異質性企業就業變動的影響,本文基于既有理論,根據上文對影響機制的具體闡述,并參考毛其淋和盛斌(2013)關于貿易自由化對異質性企業出口動態影響的研究方法,從貿易自由化的兩個維度,即最終品和投入品貿易自由化,引入二元邊際分析方法,分別對就業變動的集約和擴展邊際進行分析,構建集約邊際和擴展邊際的三個基準多元線性方程式,具體形式設定如下:
集約邊際:

(1)
擴展邊際:

(2)
(3)

考慮到行業層面的貿易成本和企業就業水平可能是非平穩的,本文對三個基準方程式進行一階差分,分別得到以下就業變動方程:

(4)

(5)

(6)


(7)

(8)
綜上,本文實證分析中,企業就業變動的集約邊際的最終方程式為式(4)、(7)、(8),擴展邊際的最終方程式為式(5)和(6)。
(一)數據來源與處理
為詳細分析中國貿易自由化對企業就業變動的影響,本文綜合利用了企業層面的生產數據和高度細化的產品關稅數據。企業層面數據主要來自國家統計局的中國工業企業數據庫,產品關稅數據主要來源于世界貿易組織的Tariff Download Facility數據庫和世界銀行的WITS數據庫。工業企業數據庫的統計對象涵蓋了全部國有和規模以上(主營業務收入超過500萬元)非國有企業,本文首先根據研究需要,通過對企業固定資產、從業人員等基本財務指標進行篩選,得到1998—2007年的制造業企業的生產數據。然后,參照毛其淋和盛斌(2013)的處理方法,計算出行業層面的貿易自由化水平數據,將其與篩選后的企業生產數據進行匹配,最終得到匯總后的數據。具體的數據獲取與處理方式如下:
第一步,對中國工業企業數據庫進行處理。首先,保留工業企業數據庫中所有制造行業的觀測數據。其次,根據聶輝華等(2012)指出的該數據庫存在的缺陷,剔除實收資本、銷售額、固定資產、固定資產凈值年平均余額、工業增加值與工業中間投入等關鍵指標為缺失值或非正數的觀測數據。同時,結合本文研究對象的需要,剔除政府補貼收入為缺失值或負數、從業人員平均人數小于或等于8人、總資產小于固定資產凈值年平均額與流動資產之和、開業時間大于統計年份的觀測數據,剔除1998—2007年一直存活的但存在年份數據缺失的企業的觀測數據,以便于有效測算企業就業變動指標。
第二步,對產品層面的關稅數據進行處理。本文關稅數據有兩個來源:1996—1997年與2001—2006年HS6位碼的產品關稅數據來源于世界貿易組織的Tariff Download Facility數據庫,1998—2000年的HS8位碼關稅數據由世界銀行的WITS數據庫提供。首先,將HS8位碼的關稅數據歸并到HS6位碼關稅數據中;其次,由于HS6位碼關稅數據的協調編碼版本不一致,需要根據HS96版與HS02版轉換表以及HS02版與HS07版之間的轉換表*由聯合國統計司提供。將產品關稅數據的統計口徑統一為HS2002版;再者,為將產品關稅歸集于行業以計算行業層面的產品關稅率,利用HS2002與國際標準產業分類ISIC(Rev3)轉換表*由美國普渡大學Hutcheson教授提供,網址:https://www.gtap.agecon.purdue.edu/resources/res_display.asp?RecordID=1916。以及ISIC(Rev3)—GB/T2002轉換表進行整合,得到HS2002與GB/T2002的轉換關系;最后,選取GB/T2002中前兩位代碼為13~37和39~42共29個工業行業進行考察。
第三步,數據匹配及匯總。將行業層面的貿易自由化水平數據與篩選后的制造業企業生產數據進行匹配以形成樣本數據,至此,構建出以企業代碼和年份為主要標識變量的10年非均衡面板數據集。
(二)關于貿易自由化的測度
關于貿易自由化的測算,早期研究(Harrison,1994;余淼杰,2010)一般選用進口滲透率進行測度,但后來越來越多的學者發現這一方法并不準確,尤其是對于經歷過重大經濟或貿易改革的國家來說,其準確性更差。考慮到在本文數據觀測年份間,特別是2001年加入WTO后,中國實施了降低關稅等貿易自由化改革措施,故本文借鑒Amiti和Konings(2007)、毛其淋和盛斌(2013)的做法,分別運用最終品關稅率和投入品關稅率衡量的兩種貿易成本,作為測度最終品和投入品貿易自由化水平的變量。具體計算公式分別為:
其中,t表示年份,j表示行業,i表示HS6位碼產品,Nit表示第t年HS6位碼產品i的稅目數,tariffit表示第t年產品i的進口關稅稅率,ρkt為要素k占j行業總投入的比重。
投入品關稅率實際上可以看作是最終品關稅率的加權平均,要素k的投入權重ρkt是j行業所投入的k要素成本占其總投入成本的比重。為避免因最終品關稅與行業要素投入比例變化方向不同而造成的內生性問題,本文保持其要素投入權重不變*這個問題可以用一個簡單的例子來解釋。行業A僅從B和C兩個行業獲取要素,權重分別為0.6和0.4,假設第一年關稅行業B是0.5,行業C為0.1,則初始關稅為0.34;再假設第二年關稅B行業下降為0.4,但其在A行業的投入權重上升為0.9,如果保持權重不變,則A行業的關稅為0.28,但權重隨時間變化后其關稅變為0.37,這就掩蓋了關稅下降的事實。不少文獻(Amiti and Konings,2007;Goldberg,et al,2010;毛其淋和盛斌,2013)在進行實證研究時也保持其權重不變。。鑒于數據的可獲得性,我們選取2002年的中國投入產出表數據計算得出各行業的要素投入比重,這是因為中國在2001年12月加入WTO后施行了大幅度的關稅削減,故將這段時期作為考察對象更具說服力。在具體的回歸過程中,本文采用最終品關稅率和投入品關稅率的一階差分表示貿易成本的變化程度,即貿易自由化的程度。
(三)變量的具體說明
根據回歸模型和后續研究的需要,本文選取的核心變量見表1。表1中報告了變量的具體含義、計算方法以及數據來源。

表2 變量的描述性統計

圖2 結構性分解下就業變動趨勢
(四)主要變量的統計性描述
表2列示了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
為說明從二元邊際角度將企業就業變動進行結構性分解以分開討論貿易自由化對就業變動影響的重要性,表3報告了1998—2007年非平衡面板數據中的凈就業變動情況以及結構性分解下集約邊際和擴展邊際就業變動情況。從表3可見,集約邊際變動數據和擴展邊際變動數據相互抵消后得到的凈就業變動數據掩蓋了就業變動的實際情況。為更清晰地反映樣本數據的實際就業變動,圖2描繪了其在就業擴張、就業收縮、企業新生和企業死亡四個方向的相對變化趨勢。*表3和圖2顯示為逐期的就業變動情況,為與實證分析中t期與t-1期相差兩年的界定一致,圖表中的就業變動量也建立在兩年期差的基礎上。總體來說,企業新生和死亡所引致的就業變動波動幅度更大,現存企業的就業擴張和收縮的變化趨勢相對平穩。

表3 結構性分解下就業變動情況 (單位:千人)
首先,根據方程式(4)、(7)和(8),實證分析最終品和投入品貿易自由化與異質性企業就業變動的集約邊際關系。其中,方程式(7)和(8)分別估計了其對現存企業的就業擴張與收縮的影響效應,方程式(4)檢驗了其對現存企業凈就業變動的作用效果。其次,根據方程式(5)和(6),估計最終品和投入品貿易自由化對企業就業變動的擴展邊際的影響,即分別檢驗其與企業死亡和新生的關系。本文采用包含企業異質性因素的最終品和投入品貿易成本,作為實證分析的主要解釋變量分別衡量異質性企業兩個維度的貿易自由化程度。其中,由于研究貿易自由化對企業新生的影響不存在企業異質性差異,故方程式(6)的最終品和投入品貿易成本不包含企業異質性因素。再次,考慮到企業層面的其他變動因素和某些國家層面的變動因素對企業就業變動也可能存在重要影響,因此在實證分析中還加入了企業層面的政府補貼和資本性質變量以及國家層面的匯率變量。最后,為突出企業異質性因素的重要性,通過對方程式(4)、(5)、(7)以及(8)中的交互系數進行控制,分別對這些方程在企業同質與異質假設下進行對比估計。
(一)集約邊際估計
表4報告了最終品和投入品貿易自由化對企業就業變動的集約邊際影響的估計結果。

表4 集約邊際估計結果



(二)擴展邊際估計

表5 擴展邊際估計結果
表5報告了最終品和投入品貿易自由化對企業就業變動的擴展邊際影響的估計結果。



考慮到企業就業變動對貿易自由化反應時滯的差異,為了保證上文關于企業就業變動研究結論的準確性和可靠性,我們對方程式(4)、(5)、(6)、(7)、(8)做了一年滯后期處理,以對其進行穩定性檢驗。 具體結果如表6所示,對比表4和表5,可以發現,主要變量的估計系數符號和顯著性均未發生明顯變化,故本文的實證結果是穩健的。

表6 一年滯后期回歸結果
本文基于企業異質性假說,利用1998—2007年中國制造業企業數據和高度細化關稅數據,分別從集約邊際和擴展邊際角度考察了最終品和投入品貿易自由化對中國企業就業變動的影響效應。結果表明,最終品和投入品貿易自由化會引起高生產率企業的就業擴張和低生產率企業的就業收縮,同時導致高生產率企業的死亡率下降,并提高低生產率企業的死亡率。具體而言,最終品和投入品貿易自由化會通過增加企業就業擴張,減少企業就業收縮,降低企業死亡率,引起高生產率企業的凈就業創造;通過減少企業就業擴張,增加企業就業收縮,提高企業死亡率,導致低生產率企業的凈就業損失。進一步,無論是集約邊際還是擴展邊際效應,最終品貿易自由化對企業就業變動的影響效應都顯著高于投入品貿易自由化。
以上結論有以下幾點政策含義:一是要優化資源配置,不斷完善市場環境。貿易自由化會通過成本效應對生產資源進行重置,從而引起就業變動,因為交易市場環境的改善,能夠有效降低新生企業進入市場的成本,從而引致交易門檻的下降,通過企業的新生進行就業擴張。二是合理發展貿易自由化,進行貿易制度安排的差異化。本文從就業角度顯示了發展貿易自由化的戰略意義,解決現存的“就業難”問題的重要途徑之一就是充分發揮中國制造業的就業吸納能力,因此政府需要合理發展關稅減讓等貿易自由化政策,同時,根據最終品和投入品的不同影響力,實行貿易自由化安排的差異化。三是要鼓勵自主創新,提高企業競爭力。生產率異質性決定了企業在貿易自由化競爭效應下的生存幾率,而技術進步作為企業提高生產效率和增強競爭力的持久動力不能忽視。因此,增強企業自主創新能力和加快技術進步是提高競爭力和增加銷售額,從而引致企業就業擴張的重要保障。
本文在一定程度上填補了關于貿易自由化對企業就業變動影響相關研究的空白,為中國就業相關問題的研究提供了微觀基礎和有益的借鑒。同時,本研究結果也從貿易政策的角度為中國就業變動提供了新的技術解釋。當然,本研究還存在進一步探索的空間,比如:具體研究最終品和投入品貿易自由化對加工型和非加工型貿易企業就業變動的影響是否存在差異;更全面細致地分析貿易自由化的不同效應對企業就業變動的影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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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張建軍)
Firm Heterogeneity, Trade Liberalization and Job Flows:On Chinese Manufacturing Firm-level Data
XI YanLe WANG KaiYu
(School of Business Administration, Zhongnan University of Economics and Law, Wuhan 430073 )
Based on the dual margin perspective of firm-level job flows, this paper uses the highly segregated tariff data and a longitudinal database containing the universe of manufacturing firms in china from 1998-2007 to present evidence of the impact of output and input trade liberalization on job flows of heterogeneous enterprises. The empirical results show that the effect of trade liberalizations on firms′ job flows varies with the productivity. To be specific, a decline in trade costs causes job destruction in the least productive firms, job creation in the most productive firms, an increase in the death likelihood of the least productive firms, and a decline in the death likelihood of the most productive firms. Moreover, this paper also finds that output trade liberalization has larger effects on firm-level job flows than input trade liberalization.
heterogeneous firm; the dual margin; firm-level job flows; trade liberalization
2014-09-05
席艷樂(1982--),女,河南汝州人,博士,中南財經政法大學工商管理學院講師,碩士生導師。
王開玉(1992--),女,山東濰坊人,中南財經政法大學工商管理學院碩士生。
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青年基金項目“企業異質性、進口貿易與中國國內就業”(14YJC790137)。
財貿研究 2015.1
F752.0
A
1001-6260(2015)01-0061-12
①數據來源:中華人民共和國工商行政管理總局(http://www.saic.gov.cn/zwgk/zyfb/zjw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