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門聽雨

孫正軍/山東省淄博市臨淄區第一中學校長

稷門聽雨

孫正軍/山東省淄博市臨淄區第一中學校長

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云低、斷雁叫西風。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蔣捷《虞美人·聽雨》

從小我就喜歡雨，總愛倚在窗前，看那紛飛飄墜的雨絲，聆聽點點滴滴灑落大地的雨聲。歲月流逝，兒時的景物已然遠去，而我卻仍眷戀絲絲扣入心弦的雨滴。多少次校園漫步，不管是細雨濛濛，還是狂風驟雨，抑或霪雨霏霏、連日不開，我都默默靜聽，聽它打在窗上、瓦上、湖上、橋上……聽它擊奏著時代千變萬化的交響曲。

自從學校建起稷門，稷門聽雨便成了我的習慣。像那稷門外飄著綿密的細雨，絲絲縷縷、淅淅瀝瀝，稷門內雨點墜在瓦楞上，旋又匯成涓涓細流，順檐而下，終于四方聚集，如雷轟鳴。不禁想起季羨林先生在鐵皮屋頂陽臺上聽雨的描述：“這聲音時慢時急，時高時低，時響時沉，時斷時續，有時如金聲玉振，有時如黃鐘大呂，有時如大珠小珠落玉盤，有時如紅珊白瑚沉海里，有時如彈素琴，有時如舞霹靂，有時如百鳥爭鳴，有時如兔落鶻起，我浮想聯翩，不能自已……”稷門聽雨，讓我有內外兩重天的感受，稷門外細雨霏霏，稷門內轟鳴作響，仿佛把歷史和現實交織在一起。

我仿佛聽到齊都大地歷史長河的波濤聲、古齊車馬的嘶鳴聲、稷下先生的辯論聲……古齊文化從歷史深處向我走來。齊國古稱稷下，齊古城有“稷門”，門外有“稷下學宮”。北魏地理學家酈道元在《水經注·淄水》中說：“系水傍城北流，逕陽門西，水次有故封處，所謂齊之稷下也。”漢代歷史學家劉向在《別錄》中記載：“齊有稷門，城門也。談說之士，期會于稷下也。”1946年，大城西墻外邵家圈村建學校時，挖得石碑一方，該碑雙線陰刻，上書“稷下”。由此可以證實，稷門就是齊國故城西南外城門，這些戰國建筑遺址就是歷史上著名的“稷下學宮”所在地。

稷下學宮是世界最早的官辦高等學府，它比古希臘的偉大哲人柏拉圖在雅典創建的阿卡德米學園還要早二三十年。這是當時列國學術活動中心，歷史上著名的“百家爭鳴”就發生在這里。對于當時的盛況，宋代的司馬光在《稷下賦》中曾有記述，“齊王樂五帝之遐風，嘉三王之茂烈，致千里之奇士，總百家之偉說……”。文中對宏偉的建筑、考究的陳設、辦學的宗旨、地理位置以及他們優厚的政治和物質待遇都有所描述。并且諸子們縱談闊論、追古議今、各抒己見的學士形象，躍然紙上。稷門外已雨過天晴，而稷門內雨聲還在滴答作響，頗有“樹欲靜而風不止”的意味。我的思緒繼續飛翔：驚蟄的春雨喚醒了沉睡的大地，唯有“沾衣欲濕杏花雨”才令人親吻春天的氣息；炎炎仲夏，有雨一陣，才會無比清涼；“梧桐更兼細雨”，秋雨似一張輕柔的網，網住了整個秋的世界；冬天的雨是纏綿的曲，它飄搖夜未央，是雪花的引路使者幾度風雨，幾度春秋，倘若沒有雨的四季大自然該是何等單調？諦聽歷史風雨，意蘊深藏，超凡脫俗，哲人先賢用民族的精神和傳統的文化告訴我們，我們是誰，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

漸漸地，稷門內也安靜下來，我的思緒被上課鈴聲和朗朗書聲拉回到校園自春雨綿綿到冬雨瀟瀟，從兒時到中年，不變的仍是如音符跳躍的雨聲；校園內的稷門讓我穿越歷史的云煙，感受時代的風雨，我聽雨的興致愈臻醇厚。稷門聽雨，四季的風雨、人生的風雨、歷史的風雨、時代的風雨，匯聚成一個教育工作者的百感交集。

“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這風雨必然會使我們的教育人生更加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