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角海事人眼里的珠江口

曾大旺

2015年2月4日，組織安排，我到廣州沙角海事處報到。跨入“知天命”第五天，成了沙角海事人。于是，有了機會，走近珠江口，并親密接觸。再走進去，慢慢地體味這塊從內河伸向海上必經之水域的交通秩序、海事監(jiān)管，及其背后所蘊之無窮魅力。

沙角海事：水上執(zhí)法的縮影

從“沙角海事”說起。這里的“沙角”起名，源于東莞市虎門鎮(zhèn)沙角社區(qū)之地名；加上“海事”，則不離中國海事之淵源與內涵。沙角海事處，是地名與功能的融合，歷史積淀與因緣匯聚的一個結果。她的全稱叫中華人民共和國廣州海事局沙角海事處。她的懷抱里，有106名職工。這些純樸的沙角海事人，分班分段、晝夜不停，扛著“大于天”的使命，被送到珠江口水面上1995平方公里的轄區(qū)，代表國家行使執(zhí)法職能，維護水上秩序，生命不息，工作不止。

沙角海事處的前身叫沙角監(jiān)督站。在此工作了20多年的沙角海事處辦公室主任符超林告訴筆者，上個世紀的80年代，隨著沙角電廠業(yè)務的加速發(fā)展，水上運輸燃料煤的安全及水面秩序為彼時之急。1986年12月，沙角監(jiān)督站應機設立，直屬中華人民共和國黃埔港務監(jiān)督。當時的轄區(qū)范圍只是煤碼頭，管轄著手掌大小的區(qū)域。1988年1月廣州海監(jiān)局成立，沙角監(jiān)督站為其直屬單位之一。2000年11月廣州海事局成立，原沙角監(jiān)督站2001年2月更名為沙角海事處。沙角海事見證著從港監(jiān)、海監(jiān)，到海事的發(fā)展歷程，管轄區(qū)域從當時的煤碼頭，到港區(qū)、內河，向海上延伸，南至白瀝島，東超擔桿島至擔桿水道，總長超過100海里。由此，職工隊伍也從當年的19人，增加了5倍。而由于歷史的因緣，沙角海事辦公的沙角A電廠內的這座辦公樓，29年來一直未有改變。

沙角海事處是廣東海事局屬下轄區(qū)最大的海事處。海事監(jiān)管業(yè)務比較多，尤其動態(tài)海事現場執(zhí)法環(huán)境復雜，履職難度不小、要求較高。2015年5月，不管是廣州海事局與清遠海事局相互派出人員到對方交流學習，還是廣東海事局工作實習的新入職公務員被派來這里，他們都感覺到沙角所具備的業(yè)務場景和學習條件得天獨厚。因為它的久遠與積累，支持了廣東海事“漠視生命搶船頭、砂石船舶超載運”等十大危險行為順口溜的出臺。這里也將提煉出如2014年“5·5”事故、2013年“5·8”事故等多名船員遇難的“十大典型事故案例”警示篇。這里還警示出：伶仃航道45號燈浮北側有淺點等船舶擱淺事故多發(fā)區(qū)、內伶仃島附近主航道有三個角度較大轉向點等重大碰撞事故多發(fā)區(qū)，等等。

還有，這里的海事人。他們純樸、開放、樂觀，再加上專業(yè)。初來乍到，驟然為這里的正能量所感染。處長尹強，曾是廣州海監(jiān)年代最年輕的科長之一，從珠江口到徐聞，再回到珠江口這塊藍色熱土；副處長張杰，在沙角一干就是七八年，所以這里的每一滴水，都含有他們的影子。作為新人，來到這里，面對他們，我踏實，我工作無有顧慮。

除了沙角海事，珠江口上的海事執(zhí)法，周邊珠海等多家海事，有著一衣帶水的關聯，以及由此產生的共同使命。他們堅守著這片藍色國土，保護著船舶和人命的安全。自去年開始，廣東海事局部署了珠江口水上交通安全整治聯合行動，廣州、珠海、佛山、東莞、中山海事局，以及深圳蛇口海事局6局聯合整治這里的交通秩序。2015年第二季度由廣州局牽頭，3次聯合行動中，以“海巡0929”為指揮船，廣州局副局長黃木檀兩度親臨現場指揮，沙角海事發(fā)揮現場協調作用。

沙角海事，沉淀了水上執(zhí)法的過去，也映出海事的現在和未來，是一張美麗而百讀不厭的縮影畫。

桂山島：海事監(jiān)管的中轉地

說了沙角海事，自然要說桂山。2001年，廣州海事局在其直屬的沙角海事處下設了桂山辦事處。在海事言海事，桂山島成為海事監(jiān)管的中轉地，自有它的緣由。

帶著海事監(jiān)管的任務，我于2015年4月蹲點這塊神奇之島，藉機獲取了關于它的精簡資訊。這個島原名垃圾尾島，1954年改名為桂山島。桂山島屬萬山群島的成員之一。萬山的行政區(qū)劃還屬珠海市，桂山是珠海市萬山區(qū)所轄的一個鎮(zhèn)。這座天然的小島，它的神奇、它的重要、它的魅力，有史以來深深地吸引著無數的人群。他們中有兵家、有海盜、有移民……

關于兵家。在1950年那場被毛澤東主席稱贊“是人民海軍首次英勇戰(zhàn)役，應予表揚”的戰(zhàn)場上，林文虎指揮“解放號”、郭慶隆指揮“桂山艦”，浴血奮戰(zhàn)，視死如歸，獻出了年輕生命。為解放垃圾尾島，“桂山艦”大部分指戰(zhàn)員壯烈犧牲。“桂山島”之名為紀念他們而取。

關于海盜。在人們的心目中，海盜行惡心狠。而華南沿海頗負盛名的海盜頭目，清嘉慶1810年間的張保仔，卻為這里的老人們津津樂道，贊賞有加。他曾一度以桂山為據點，向周邊輻射，至龍穴、至澳門、至香港，形成活動三角區(qū)。他不傷害老百姓，專跟葡萄牙、英國的堅船利炮糾纏于水面。他用的船沒有動力，靠風帆。用暗號傳播信息，串聯報信，有暗哨，有明哨，智慧加機敏。他以“鐵肩擔道義”之氣概，劫財有道，劫富濟貧。

關于移民。桂山半山腰的桂山村里，住著外來的客家人群，他們以種地為生。桂山腳下的桂海村則是本土的漁民，他們以打魚為主。大部分客家移民來自于深圳的寶安，祖籍惠州，一路南遷，已說不清搬遷的具體年份。桂山的老人們愛桂山，他們不愿遠足，更愿守家。至于媽祖、文天祥……篇幅所限，此不贅述。說回海事，說回桂山島的中轉地作用。

桂山島東香港，西澳門，左右隔水可望。每天4000多艘船舶經過這里，年達150萬艘次。2014年珠三角港口年吞吐量達15.9億噸。貨物由內陸流向大海深處，亦從八方匯聚流向內陸，桂山水域為必經要道。桂山辦事處系廣東海事局的四級單位，為廣州沙角海事處狹長區(qū)域上的一個辦事機構。另一家叫萬山港海事處的機構，直屬珠海海事局，為廣東海事局的三級單位。

據在這里工作已有7年之癢的辦事處主任吳衛(wèi)民介紹，沙角處派至少一艘30米巡邏艇3名執(zhí)法人員長期對這里實施24小時值守。日出巡航大海，日落歸島而息，8天對班輪換，桂山島成為海事監(jiān)管的中轉地。重要時段增配力量，兩條或3條船舶，5至6名執(zhí)法人員。以桂山為原點，向外輻射，他們巡航執(zhí)法于這片藍色國土，維護著國家主權和水上秩序，使航運更安全，使海洋更清潔。endprint

近距2015：我眼里的珠江口

有幸成為沙角海事人，這是一份姍姍來遲的禮物，也激起了我內心深處那久遠的一見如故。近距2015，從2月至今，近半年時間。親密接觸了珠江出海口的水面和島嶼，親歷了水面上發(fā)生的那些事。我眼里的珠江口，是藍色國土，是生態(tài)環(huán)境，是國有資源，是國家權益，是物流通道，是社會經濟發(fā)展的晴雨表……鮮活，也豐滿。

先說珠江口的采運砂業(yè)務。這項業(yè)務或活動的興起與不衰，是因為有市場需求。自上個世紀80年代改革開放，一直到現在，砂石的需求趨勢持續(xù)見長。從河涌、內河的河砂，到從內河至海上的海砂，人們發(fā)揮聰明才智將它們取出、移走，貢獻高樓大廈，換來鈔票致富。取出、移走砂石需要挖、運工具，于是出現挖砂的砂機和采、運砂船，推動了造船配套技術的革新與改進。

海事見證著采、運砂業(yè)務的興衰起伏。“沙角”據說是因為這一帶砂多而得名。最早隨便在珠江岸邊一挖就有砂了，這些砂可馬上就變成錢，且相應的管理也十分簡單。資源總量不增的砂越挖越少。珠江岸邊挖沒了，就到江中間；內河沒有了，就到海上。

現在的采運砂活動跟過去相比，不可同日而語了。無論是采運的流程上，還是國家的行政許可上，或是現場監(jiān)管的規(guī)范上。然而，維護水面秩序、避免砂船礙航，從來就是沙角海事的職責。當年，人員少轄區(qū)小距離近業(yè)務簡單，有砂船監(jiān)管任務；發(fā)展到當今，人員多轄區(qū)闊距離遠業(yè)務齊全，依然有砂船監(jiān)管任務，且更加復雜。

由于砂源有限，加上港珠澳大橋建設的需要，經政府在珠江口許可采砂的砂場，由內伶仃水域逐步向桂山附近，以至萬山列島、外伶仃水域轉移。特別自5月16日開始，一直至12月15日，內伶仃砂場全部關閉，只許可開放桂山附近及外伶仃砂場。也就是說，這期間珠江口內河沒有政府許可采砂的砂場。需要采砂的砂機只有經政府許可到海上的砂場進行作業(yè)，運砂的船也要求具有海上運輸的資質。因此，過去僅在內河許可的砂機和運輸船舶要么違規(guī)采、運砂；要么自身提高標準；要么通過一種臨時措施叫特殊檢驗，而獲得海上資質。

今年的三四月間，我兩度蹲點桂山，親歷局處一項項措施落地現場。以點堵面巡為主，一方面監(jiān)管力量外移，從內伶仃轉向桂山及外伶仃砂場，加強桂山現場的執(zhí)法力量；另一方面合理布局監(jiān)控點，點堵和面巡相結合。充分發(fā)揮“海巡0929”船光電攝像取證、船載快艇現場呼叫、30米巡邏艇登輪檢查三位一體執(zhí)法作用。充分發(fā)揮現場專業(yè)履職的作用，分清楚砂機審批與未審批，運砂船是否超航區(qū)、是否開啟AIS和VHF、是否超載……嚴管嚴罰，形成閉環(huán)。除此，珠江口還有突發(fā)性的事件，如事故，又如臺風。

那就說說珠江口的水上交通事故及雷雨大風。2015年1至7月沙角海事轄區(qū)共發(fā)生大小險情和事故共26宗，其中列入統計范圍一般等級以上事故2宗。我親歷的一宗是6月10日“新鴻328”船的自沉事故。凌晨約5時，這艘船航經珠江口41SJ錨地附近進水沉沒，72個集裝箱落水。廣州VTS接報立即組織救援，船上8名船員脫險獲救。事故發(fā)生地屬沙角海事轄區(qū)，我接到險情報告，立馬趕至處值班室了解情況并作出應急響應。在處長外派學習的情況下承擔起應急處置協調工作。迅即成立事故應急和調查處理兩個小組開展緊張工作。及時赴現場指揮協調，抓住重點并作出部署：沉船沉箱掃測與打撈；溢油應急與預防；防危險品（橡膠溶劑油）自燃與爆炸。經過多方努力，最終成功打撈沉船并撈出66個沉浮于水的集裝箱，占總數的91.7%。據有經驗的老海事說，這已是一個不錯的比例。

然而，雷雨大風天氣在珠江口歷史上帶來的影響，居住在這里的老百姓記憶猶新且心有余悸。雷雨大風多發(fā)生在珠江口門以內，由于來勢突然，很難預防，上世紀70至80年代曾造成過群死群傷的惡性事故。但藝高人膽大，應對海上天氣，在珠江口開船30多年的老船長詹進波給人以胸有成竹之感。4月的一天，我跟詹船長同在桂山。當天計劃巡航外伶仃水道。跟在場的海事員商量，大家對天氣有顧慮。我向詹船長征求意見，回答是“沒有問題”。于是，按計劃完成了任務。

據資料記載，1949～1980年在廣東沿岸登陸的熱帶氣旋平均每年有6.2次。歷年平均為4～5次，7～9月最為頻繁。2015年的7月，燦鴻（1509號）、蓮花（1510號）、浪卡（1511號）“三臺共舞”的現象，歷史上也不多見。相繼生成并共存于西北太平洋的3個臺風，7月8日交通運輸部應急指揮中心視頻會后，全國更加密切關注和跟蹤臺風的動態(tài)和3條軌跡。結果是，“蓮花”對廣東帶來影響，也給珠江口帶來了群情奮發(fā)與斗志，沙角海事更是心弦緊繃，旗開得勝。至7月10日7時10分，廣州海事局關閉Ⅲ級防熱帶氣旋應急影響，大家緊繃的心弦，又回復到張弛適度。

還有，如果說現場巡航手段是珠江口海事執(zhí)法的一只可見之手，那么還有另一只看不見的手，則是用于電子巡航的各綜合監(jiān)管系統和平臺。電子巡航已是海事監(jiān)管的重要補充。如果說這些是臺前，那其必書的背后是，珠江口上空那永不消逝的電波信號及實時的圖像信息。比如多頻道的VHF音頻信號，又如與GPS、AIS相關的定位信號和識別信號，還有雷達的圖像信號，以及CCTV的圖像信息，加上充分利用相關信號的船舶交通管理系統（VTS），共同構成智慧監(jiān)管執(zhí)法，奏出動人樂章。

這就是我，一個沙角海事人，眼里的珠江出海口。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