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義明
你去了。你永遠去了!次仁,你隨著那飽食后的禿鷲,升向縹緲無窮的天宇……
止不住的淚水從我的眼里往下流,一串串,一串串……
站在拉薩北郊天葬臺前,我無法抑制揪心的悲痛,對天呼喊著,哭訴著……
多少往事歷歷在目——
20世紀70年代中葉,我剛從巴山蜀水調到西藏不久,就到拉薩市城關區光明公社醫務室做醫生工作。一次,和光明公社次仁去牧業隊看病人,一路上換了三次坐騎。
我第一回騎馬,那高興勁兒就甭提了。剛跨上馬背,它就和我較量起來,后蹄一蹬,差點把我掀下馬背。馬知道我是外行,放肆著呢。
次仁急步走過來,牽著韁繩,說:“安木幾啦(大夫),別怕,我幫你牽馬,放心走吧。”次仁一邊牽馬,一邊囑咐我說:“要記住,上坡時腰挺直,下坡時腿夾緊……”我照次仁的話去做,果然效果不錯。上坡下坡都很順當,真正有了一點騎馬的快感。
高原的氣候變化萬千,中午一過,忽而大雪紛飛,忽而狂風大作飛沙走石,忽而瓢潑大雨,轉眼間又雨過天晴紅日當頭,悶熱難熬。
此刻,明亮的太陽照在白雪上的反光使我無法再睜開雙眼。
次仁取下別在腰間的藏刀,在山坡上追逐著一頭牦牛,不一會兒,拿來一把牦牛尾巴,遞給我,說:“用它可以保護眼睛。”
這種簡易“墨鏡”在雪山上還真有科學性。我恍然大悟,怪自己忘了帶墨鏡。我把牦牛尾巴從前額饒在后腦勺上,像孩提時捉迷藏蒙上手絹一樣,雪光不再那么刺眼了。
到半農半牧的4隊,我們喝著香噴噴的酥油茶。次仁在唐古(揉糌粑的皮袋子)里放了糌粑、酥油和奶渣,慢慢揉著,我鋪開一塊布,放在大腿上,狼吞虎咽吃著干肉,抓著糌粑、就著加水的辣椒面飽餐了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