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振 張帆 原勝 郭豐波 王益文



摘要 以大學生群體為樣本,對社會價值取向滑塊測驗(The Slider Measure)中文版的心理測量學特征進行分析,并考察大學生社會價值取向分布的一般特點。研究結果發現滑塊測驗中文版的重測信度為0.76,與三優勢測驗的聚合效度為0.57;大學生社會價值取向的分布表現為親社會者最多,個人主義者次之,競爭者最少的模式,且絕大多數親社會者行為動機為追求雙方相對收益最小化的平等取向:社會價值取向的類型分布在性別與是否獨生子女維度上表現出較高的同質性與一致性。社會價值取向滑塊測驗中文版具有較好的信效度,可以作為測量中國大學生社會價值取向的有效工具。
關鍵詞 社會價值取向,滑塊測驗,三優勢測量,親社會。
分類號 B841
1 引言
社會價值取向(Social Value Orientation,SVO)指個體在相依情境中對自己收益和他人收益分配的特定偏好,描述了決策者在相依決策情境中對他人利益關注程度的個體差異性(劉長江,郝芳,2011;王沛,汲惠麗,2009:吳寶沛,寇或,2008)。社會價值取向的整合模型認為,社會價值取向是由自我收益、他人收益以及雙方收益之間的平等性共同決定的,進而提出社會互動中存在“合作、平等、利他、個人、競爭和攻擊”六種人際取向,其中合作取向追求集體利益最大化,平等取向追求雙方相對利益的最小化(即平等性),利他取向追求他人利益最大化,個人取向追求自我絕對利益最大化,競爭取向追求自我相對利益最大化,攻擊取向追求他人利益最小化(Van Lange,1999)。需要說明的是,自私性假設本身就是一種特殊的社會價值取向類型(即純粹的個人取向),因此社會價值取向并不與理性選擇理論相矛盾,相反更像是研究者為了增加理論解釋的心理現實性與現象描述的客觀準確性進行的拓展。
大量實證研究結果表明社會價值取向能夠直接影響個體在社會互動情境中的社會認知與行為決策,或者作為協變量與決策者的情緒狀態共同調控其合作行為(Murphv & Ackermann,,2013),并且研究者在靈長類動物中也發現某些社會價值取向類型,表明其他物種也存在親社會行為的內在偏好(Burkart,Fehr,Efferson,& Van Schaik,2007)。為了充分有效發揮SVO這種心理結構的解釋效力,研究者提出了多種有效度量個體社會價值取向類型的測量方法,如三優勢測量(The Triple-Domi-nance Scale)、環形測驗(The Ring Measure)和滑塊測驗(The Slider Meazure)。其中滑塊測驗是Murphv,Ackermann和Handgraaf(2011)新近提出的一種評估SV0的新方法,旨在更有效妥當地測量SV0及其個體差異,該測驗包含紙筆測試版本和網絡測試版本兩種,均包含15個項目,每個項目包含9個表示自我一他人收益的分配選項。滑塊測驗的優勢體現為兩點:第一,相比于已有測驗只能獲得SVO類型的分類結果而言,滑塊測驗能夠獲得比例水平的單維度SVO分數,有利于數據的深入分析與管理:第二,SVO的整合理論認為親社會取向包括合作、平等和利他三種,但現有測驗無法有效區分合作(共同利益最大化)和平等(不平等厭惡動機)兩種取向,而滑塊測驗則能有效檢測并區分這兩種在操作性和理論性上存在顯著差異的動機取向。另外,研究表明滑塊測驗在西方大學生群體中具有較好的重測信度、聚合效度和預測效度(Murphy & Ackermann,2013)。
目前關于社會價值取向的研究主要聚焦于西方社會,近十年來國內心理學研究者逐漸開始探究社會價值取向對個體合作行為的影響,但大多數研究仍采用Van Lange等人編制的三優勢測量。作為一種心理結構,社會價值取向的科學研究和正確理解是與客觀有效的測量工具的快速發展密切聯系的,新穎有效的測驗方法必然能夠促進相關領域的研究發展。作為第一個評估SVO的測量工具,三優勢測量本身的簡易有效性使其成為目前最常用的測驗方法,但是其本身也存在只能在命名水平上區分合作取向、競爭取向和個人取向,無法區分不平等厭惡動機和共同收益最大化動機等缺陷,這在一定程度上制約了相關領域的拓展。本研究試圖引入社會價值取向的滑塊測驗,在大樣本測試的基礎上對其信效度進行檢驗,考察它在中國大學生群體上的適用情況,并在此基礎上初步分析大學生社會價值取向的一般特點。
2 研究方法
2.1 滑塊測驗簡介
社會價值取向滑塊測驗(The SVO Slider Mea-Sure)由Murphy,Ackermann和Handgraaf于2011年編制,主要用于評估個體的社會價值取向,原版為英文。測驗由6個初級項目(Primary items)和9個次級項目(Secondary items)組成,所有項目均采用相同通用式(見圖1)。每個項目都是對給定金錢資源(如150元)的分配選項,如想象某個決策者需從50-100元中選擇特定的價值X,則決策者收益為X,他人收益為150-X;決策者通過選擇自己最喜愛的結果輸入自己的決策。初級項目是滑塊測驗的主體,用于評定個體的SVO角度或類型。如圖2所示,在這個圓心為(50,50)半徑50的圓環上,6個初級項目通過6條線段來表示,這6條線段能夠充分代表主要的SVO類型(即利他取向、親社會取向、個人取向和競爭取向)。決策者依次評價每個項目,并指出每個項目中自己最偏愛的分配選項,然后借助如下公式獲得被試的SVO角度分數:SVO°=arctan[∑(Po-50)/∑(Ps-50)],其中P0是每個項目中分給他人的收益,Ps是每個項目中分給自己的收益。這樣計算所得的SVO角度是一個單維連續尺度,其角度值越大表示決策者越在意他人的收益,最大值61.39°表示純粹的利他取向,最小值-16,26°表示純粹的競爭取向(張振,張帆,黃亮,袁博,王益文,2014)。
次級項目是滑塊測驗的可選項目,用于檢測不平等厭惡動機,并將其與共同利益最大化動機相分離。圖3顯示了這些項目的一種圖形表征,所有次級項目均建構于自我一他人分配選項池的親社會取向區域內。建構次級項目的內在邏輯在于,具有不平等厭惡動機的個體應該選擇接近45°斜線的分配選項,因為這些選項能夠將雙方收益的不平等性最小化。相反,具有共同收益最大化的個體則會選擇那些使雙方收益最大化的選項,即那些位于每個項目某一端點的分配選項。因此,親社會取向的個體可以表征在“純粹不平等厭惡動機至純粹共同利益最大化動機”的連續體上。需要強調的是,次級項目只適合初級項目中確定為親社會取向的個體,考察非親社會取向個體的次級項目選擇是沒有任何意義的?;瑝K測驗所有項目均為直觀易懂的數列通用式,因此我們只對測驗指導語進行了翻譯與回譯工作。
2.2 被試
本研究以大學生為測試對象,分別從國內院校選取大學生441人,年齡范圍為18~26歲,經剔除無效問卷后,獲得有效問卷357份。剔除無效問卷的依據主要參考兩條:首先,年齡信息缺失或顯著超出正常范圍(如75),依此剔除60份問卷:其次,量表評定模式具有明顯的規律性(如“111111”或“123456”),依此剔除24份問卷。被試的分布情況如表1所示。
2.3 量表施測
測試采用網絡在線方式進行,由心理學教師負責組織學生完成相關測試,測試數據統一由網絡在線測試系統自動記錄。當前研究的問卷施測除了采用在線記錄數據方式之外,其他方面均與傳統團體紙筆測驗一致,因此所得數據具有較高的真實性與有效性。為了檢驗測驗的重測信度,從全體樣本中取37名大學生進行重測信度檢驗,兩次施測時間間隔四周。另外,為了評估測驗的聚合效度,參照國外相關研究,以目前國內最常用的三優勢測量(Triple Dominance Scale)為校標推斷滑塊測驗中文版的聚合效度。本研究中三優勢測量和滑塊測驗是同時進行的,即被試在網絡在線測試系統中先完成三優勢測量,再完成滑塊測驗,測試系統自動記錄被試的測試數據與人口統計學變量信息。
3 結果
3.1 重測信度分析
對37名有效被試(男13人,女24人)進行間隔四周的重測信度檢驗,結果表明兩次測驗中共有28被試被劃分到相同的SVO類型當中,其前后測量一致性為76%。對兩次滑塊測驗中被試所得SVO角度做皮爾遜積差相關的統計,算得兩者相關系數r=0.77(p<0.001)。
3.2 聚合效度分析
基于三優勢測量和滑塊測驗最終均可獲得命名水平的分類結果,因此我們采用兩種測驗的分類一致性(即同一被試被兩種測驗劃分到相同SVO類型的比例)來度量兩種測驗方法的聚合效度。分析結果發現兩種測驗的分類一致性為57%,表明滑塊測驗與目前國內較常用的三優勢測量具有一定的聚合效度。
3.3 SVO分數分布
如前所述,相比于傳統SVO測量方法只能獲得命名水平的數據而言,滑塊測驗的高分辨率使其能夠獲得比例水平的度量,進而使得研究者能夠描述SVO角度的分布情況,并評估不同社會價值取向的密集性。我們采用核密度估計方法(kerneldensity estimation)評估當前實驗樣本中SVO角度的分布情況,進而為其分布特征提供一般性的描述(謝中華,2010)。我們發現當前樣本中SVO類型呈現多模式分布的特點:該分布的最大聚集簇在親社會取向區域內,略微向左偏轉(指向個人取向區域);第二個聚集簇在個人取向區域內,略微向右偏轉(指向親社會取向區域),其中最常見的SVO角度為代指純粹個人取向的7.82°;密度函數兩端則表明存在較少數的競爭取向個體和極少數的利他取向個體(見圖3A)。SVO的整體分布體現為一種親社會者占主導地位,個人主義者次之,競爭者較少,而利他者極少的模式。
3.4 親社會取向的分布
滑塊測驗中次級項目的設置目的就是為了區分親社會行為背后的行為動機:不平等厭惡和共同利益最大化。基于次級項目的選擇,我們計算了親社會取向被試的兩種標準差異分數:第一個差異分數定義為使得個體所選分配方案與實現平等性最大化的分配方案之間的距離均值(difference from inequalityaversion,DIA)。如在圖2B中,如果受測者常常選擇斜線上的分配方案,則其與理想不平等厭惡的差異分數均值為零,表明其具有純粹的不平等厭惡偏好。第二個差異分數定義為個體所選分配方案與實現雙方收益最大化的分配方案之間的距離均值(diffenceform joint gain maximization,DJG)。如果該差異分數為零,則表明個體的決策模式與共同利益最大化動機相一致。我們通過計算不平等厭惡指數(IAindex)來刻畫親社會取向個體的行為動機,IA=DIA/(DIA+DJG),其中該指數的取值范圍為0~1,0表示純粹的不平等厭惡動機,1表示純粹的共同利益最大化動機。
當前實驗樣本中共有142名被試在初級與次級項目中均一致性地選擇親社會分配方案,將所有被試的IA指數分布排列如圖3B。我們發現了一些非常有趣的結果:首先,這種分布表明親社會取向受測者的行為動機本身也存在較大的差異性,一些個體的親社會取向是由不平等厭惡動機驅使的,而另一些個體至少在某種程度上是由共同利益最大化動機驅使的。其次,雖然整個偏好的分布模式側重于不平等厭惡動機區域,但仍有小部分受測者實際上更符合共同利益最大化動機;該分布的均值和中數均為0.254,以0.5為標準對整個樣本進行均分,則91.5%的受測者被歸為不平等厭惡者,而8.5%的受測者被歸為共同利益最大化者。
3.5 SVO類型分布的性別與是否獨生子女的差異檢驗
不同性別和是否獨生子女中不同SVO類型(鑒于只存在一個利他者,占總體比例為0,28%,因此統計分析時并未容納該SVO類型)分布情況如圖4所示。對男女生中不同SVO類型的人數進行卡方檢驗,結果表明不存在顯著性差異,X2(2)=0.863,p=0.649,表明男生與女生中不同SVO類型分布比例基本相同,其模式為親社會者最多,競爭者最少。對是否為獨生子女大學生中不同SVO類型的人數進行卡方檢驗,結果發現不存在顯著差異,X2(2)=1.851,p=0.396,表明獨生子女大學生與非獨生子女大學生當中不同SVO類型的分布比例也基本相同,其模式也為親社會者最多。競爭者最少。簡言之,SVO類型的分布并不會受到性別或者是否獨生子女的影響,其分布模式具有較高的同質性與一致性。
4 分析與討論
4.1 心理測量學指標分析
本研究在大樣本測試的基礎上,考察了社會價值取向滑塊測驗中文版的心理測量學指標。從重測信度指標來看,間隔四周的重測信度大約為0.76(兩次測驗能夠將76%的被試劃分到相同的SVO類型當中,且其所得SVO角度相關系數為0.77);從聚合效度指標來看,以國內常用的三優勢測量為校標,研究結果發現滑塊測驗與三優勢測量的分類一致性為57%,即同一被試被兩種測驗劃分到相同SVO類型的比例為57%。這與已有研究結果比較一致,如在Mumhy等人編制滑塊測驗的研究中,滑塊測驗間隔一周的重測信度為0.915,其與三優勢測量聚合信度為70%(Murphy et al.,2011)??傮w上看,研究結果表明滑塊測驗具有較高的心理測量學指標。
4.2 大學生SVO類型分布與親社會者IA index分布的一般特征
在當前實驗樣本中,大學生SVO類型分布的一般模式為:親社會者最多(65.5%),個人主義者次之(31.1%),競爭者再次之(3.1%),利他者極少(0.3%)。這種分布模式與以往研究結果相一致,魏換霞和宋耀武(2013)采用三優勢測量評估了248名大學生的社會價值取向,結果發現合作型價值取向的人數最多,競爭型價值取向的人數最少:Van Lange等人(1997)采用三優勢測量在美國和荷蘭樣本中也發現相類似的部分模式。這些研究結果均表明人類個體中社會價值取向的分布模式是相對穩定的,說明親社會者是整個人類社會所推崇與強調的。另外,SVO類型分布在某種程度上也表明人類的社會動機存在較大的個體差異性,這種差異性也是Murphy等人編制滑塊測驗的出發點之一,即基于傳統SVO測量方法(如三優勢測量和環形測驗)所獲得的分類水平數據是無法有效刻畫這種差異性的,因此研究者需要編制并采用能夠更充分地描述社會價值取向等級漸變性的測驗工具。
基于142名親社會者的不平等厭惡指數的分布,我們發現不平等厭惡動機在親社會者中占主導地位,少數親社會者的行為選擇遵循共同利益最大化模式。依據Van Lange的整合模型,合作取向和平等取向均屬于親社會取向,但相比較而言,平等取向被認為是親社會價值取向更為核心的成分。Eck和Garling(2006,2008)研究發現,當平等取向(雙方相對收益最小化)和合作取向(雙方共同利益最大化)相沖突時,親社會者往往選擇前者而放棄后者。當前研究發現91.5%的親社會者被歸為不平等厭惡組,其行為選擇更可能是由將雙方相對收益最小化的不平等厭惡動機(即平等取向)所驅動的,我們的研究結果在一定程度上對上述理論模型與實證結論進行了支持與補充(Stouten,De Cremer,&Van Dijk 2005;Van den Bergh,Dewitte,&DeCremer,2006)。
4.3 大學生SVO類型分布的同質性與一致性
當前研究沒有發現SVO類型在不同性別、是否獨生子女群體中的分布比例存在顯著差異。這種結果與以往研究相一致,Van Lance等人(2011)探討不同大學專業(心理學vs,經濟學)內社會價值取向類型分布的差異,研究發現兩種專業大學生的SVO類型分布比例不同,但性別與SVO類型分布無顯著關聯。這種SVO類型分布在不同性別、是否獨生子女群體所表現出來的同質性與一致性,可能與大學生個體的社會性發展有關。在我國這種典型的集體主義文化當中,合作與共贏是整個國家、社會和民眾所強調與推崇的。人們對合作的認同要遠遠高于競爭。在個體的社會性發展過程中,性別與是否獨生子女可能都不會影響到社會與家庭對其價值取向塑造與培養的方向與模式,教育者與撫養者往往均會朝著合作、平等、互惠利他的親社會取向方面努力。因此,至少在性別與是否獨生子女兩個人口學變量上,大學生SVO類型分布具有較高的同質性與一致性,
4.4 滑塊測驗與三優勢測量和環形測驗的比較
如前所述,研究者大多采用三優勢測量、環形測驗或滑塊測驗來評估個體的SVO類型。作為新近發展的測驗工具,Murphy等人編制滑塊測驗時對三優勢測量和環形測驗進行了批判性地繼承與發展,借鑒兩種測驗的優點并竭力克服其不足(Murphy etal,,2011)。具體現為以下幾點:首先,借鑒三優勢測量的簡潔易操作性,滑塊測驗建構了6個反映四種常見SVO類型的項目,既降低了罕見SVO類型對測驗信效度的影響,又兼顧了區分主要SVO類型的有效性。其次,借鑒環形測驗對SVO的界定與評估方法,滑塊測驗采納了環形測驗關于“SVO可以轉化為聯合結果平面內具有特定方向與大小的矢量”的界定,能夠獲得單維連續尺度的SVO分數,進而確定個體的SVO類型與等級順序。最后,滑塊測驗克服了現有測驗無法區分平等取向與合作取向、只能獲得命名水平的分類結果等不足。例如,當前研究關于大學生SVO類型與親社會者中不平等厭惡指數的分布特征表明,個體的社會價值取向存在一定的等級漸變性,同時親社會者的行為動機也并非完全一致。相比于傳統兩種測驗工具,滑塊測驗則能較好地度量SVO的等級漸變性以及親社會者行為動機的個體差異性(張振等,2014)。
5 結論
本研究對社會價值取向滑塊測驗中文版的心理測量學特征進行了分析,并考察了性別與是否獨生子女群體中SVO類型分布的特點,研究得出以下結論:(1)滑塊測驗具有良好的重測信度和聚合效度,可以用來測量中國大學生的社會價值取向:(2)大學生SVO類型分布表現為親社會者最多,競爭者最少的模式;親社會者的行為動機大多為追求雙方相對收益最小化的平等取向;(3)SVO類型分布在性別與是否獨生子女上沒有顯著差異,體現出較高的同質性與一致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