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語言學視角下的網絡“后現代成語”

朱 琳

朱琳/上海大學外國語學院在讀碩士(上海200444)。

自2013年以來，網絡新興語中出現了一批四字格的詞匯，如“喜大普奔”“累覺不愛”“男默女淚”等等，它們在網絡中橫空出世并迅速躥紅，成為一大語言現象。對于這些網民自創的詞語，有人賦予其名號—“后現代成語”。本文將在以“語言與社會關系”為研究重點的社會語言學視角下，以近期風靡網絡的“后現代成語”為例，探討其來源、意義及其語言變異，分析其中反映的社會背景、社會心理、社會價值取向，進而加深我們對語言與社會共變規律的認識。

一、“后現代成語”的來源和意義

“后現代成語”最初用于網絡語境，由網民自創，體現了想表達的某種特定意義和情緒。大部分“后現代成語”源自于偶然的社會事件，在網絡的汪洋大海中，或許僅僅是某個網友的無意之言、有意調侃，就產生了一個新的“成語”。究其來源，大致有以下幾種。

1.文藝作品。一部分“后現代成語”源自于文藝作品，包括電影、動漫、歌曲等等。這些作品中的一些詞句往往因其詼諧性得到網友的關注，進而被借來表達某種情緒。如，“不明覺厲”就來源于周星馳電影《食神》中的對白。該詞多用來表達水平較低的一方對對方的崇拜，有時也用來調侃說話者的說辭夸張。

2.社會事件。21世紀無愧于信息大爆炸的時代，人們即使足不出戶，都能受到各類信息的狂轟濫炸。各式各樣的典型事件、花邊新聞在網絡中迅速傳播，自然成為人們茶余飯后的消遣話題。很多“后現代成語”就是出自于社會事件。以“十動然拒”為例，該詞源自于2012年發生在華中科技大學的一則表白新聞，男生為向心儀的女生表白，準備了一封長達16萬字的情書，并將其裝訂成冊，卻最終遭到委婉拒絕。一時間，有關“女孩十分感動，然而拒絕了他”的新聞鋪天蓋地。網友就勢將其縮略為新詞“十動然拒”，用來表達事情的戲劇性反轉，類似的“后現代成語”還有拜登吃面、鹿死誰手等等。

3.網絡流行語。部分“后現代成語”源自于網絡流行語。許多網絡流行語的使用頻率很高，但由于其形式較復雜，不適應網絡交際的經濟快捷性，因此，網友把許多流行語進行再創造，形成言簡意賅的“后現代成語”。如“細思恐極”“喜大普奔”等等。火鉗劉明也是一個典型的例子，該成語是隨著貼吧、論壇的盛行而悄然出現的。實際上，火鉗劉明是“火前留名”的諧音形式，網友大都趁著一個帖子剛出現，還沒有成為熱帖時，回復火前留名，以此來賺個人氣，在貼吧里混個臉熟。而在使用輸入法時，“火前留名”會因為智能輸入法的推薦功能，將火鉗劉明排在第一位，網友為了簡單方便，會直接選擇錯誤的諧音形式，如此就誤打誤撞產生了“火鉗劉明”這樣的新興成語。

二、“后現代成語”的社會語言學分析

美國語言學家布賴特在《社會語言學》一書中提出“語言與社會共變”理論:語言與社會共變，二者相互影響，相互制約。(Bright，1996)據此，對于“后現代成語”的分析，我們既要從社會的變化來觀察語言的變化，也要從語言的變遷來關注社會的發展。

(一)從社會看語言

1.語音變異。語音是一種音義結合的符號系統，在這種系統中，同音多字、同字多音、異字近音等，構成了語音的復雜性和靈活性。(胡菁菁，2010)“后現代成語”在語音上的變異主要體現在諧音上。大多數網民在使用輸入法時，為了省時省事，通常會選擇輸入法中最先出現的漢字，這些諧音字雖然乍一看非常令人費解，但只要稍稍仔細辨別，就不難與正確的詞語聯系起來，久而久之，諧音詞語開始遍布網絡，網友也就順水推舟，不再選擇原本正確的表達方式，上文提到的“火鉗劉明”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2.語義變異。對于“后現代成語”來說，許多詞原本就是有的，但是在網絡交際中，由于某種特定原因，漸漸偏離了該詞原本的意義，并被賦予了新的意義。如“不約而同”在新華字典里的釋義為“事先沒有約定而相互意見一致”，但是，如今它還有了一個新的意義，即“因為太久沒有被異性約而變成了同性戀”，如此的解釋雖讓人啼笑皆非，但不可否認的是，它已經被時下網民的主力軍所接受并廣泛傳播。

(二)從語言看社會

作為網絡流行語的一種，“后現代成語”能反映語言的最新發展趨勢及社會變遷的大致方向，具體體現在政治、經濟、文化和社會方面。“后現代成語”的產生和廣泛傳播可以反映社會背景。

1.網絡時代的高速發展。2014年8月，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CNNIC)發布第34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數據顯示，截至2014年6月，我國網民規模達6.32億，互聯網普及率為64.9%。網絡為人們提供了相對寬松的交流環境，使廣大網民的智慧力、創造力得到了很大程度的發揮，從而產生了豐富多彩的網絡文化。作為網絡流行語的主力軍之一，“后現代成語”正是在這樣的環境中衍生出來的，而互聯網存在的同時又為其傳播開辟了一條康莊大道，加快了語言的傳播速率。

2.社會的開放性和包容性。許多“后現代成語”在被創造之初，僅限于某個貼吧或者某個網絡群體之間，并未形成大勢。但隨著接受的人越來越多，使用的范圍越來越廣，才得以走出網絡虛擬世界，走向現實社會，成為人們口頭交際中頻繁使用的語言。不僅如此，主流語言和各大主流媒體也漸漸采用這種新興表達方式。這一方面可以理解為是在博大眾眼球，賺取閱讀率，試想，一條重要的新聞若是能配上一個夠新穎的標題，其效果自然是事半功倍，達到更好的宣傳效果。但從另一方面思考，一直以來推崇主流官方語言的傳統媒體能夠如此迎合大眾的需求和口味，其包容性也是值得贊賞的。“后現代成語”有了新媒體和傳統媒體的“保駕護航”，也就一路順風順水，聲勢逐漸壯大。

3.大眾的求新求異心理和從眾心理。當今社會，每個人都想通過不同的方法和途徑來彰顯自己的個性特征，讓自己更加與眾不同，這種心態使他們對新詞語充滿了好感。很多人把創造新詞以及使用新詞看作一種時尚，他們拒絕墨守成規，希望擺脫各種條條框框，這其中就包含了傳統語言規范的束縛。近期盛行的這些“后現代成語”大部分就是“80后”“90后”的杰作，他們通過此舉來獲取別人的關注，滿足心理上的虛榮感。

人們通常認為在大多數情況下，多數人的看法是對的，因此便有了少數服從多數、人云亦云的從眾心理。在信仰匱乏的現代社會，人們往往出現不同程度的認同迷茫，表現為浮躁、沒有主見，一味追隨別人的步伐。在網絡社會中，廣大網民作為一個特定的群體，每個成員為了滿足自己在虛擬社會中的社會群體歸屬感，會自覺遵守群體的規范，并追隨其他成員的行為。因此在網絡成語創造之初，網民會有一種積極靠攏的行為，下意識地覺得這是我們這列入所特有的語言，我也應該使用。即使在最初沒有這種積極主動性的成員，當他發現自己在與其他成員交流出現障礙時，一種無形的壓力也會迫使其去了解這些詞匯。

4.快餐文化的崛起。隨著社會和時代的快速發展，生活節奏的不斷加快，如何講求效率成了現代人一個必不可少的課題。從食物的“快餐化”到語言的“快餐化”，大眾的快餐化心理經歷了一個從物質到精神層次的發展，這也體現了人們對高效交流的需求。而快餐文化所能做到的，就是用淺顯易懂、簡潔明了的方式來傳播信息、娛樂大眾。信息爆炸時代的來臨和現代媒體的高速發展，既為人們享受快餐文化提供了極大的便利，也給自己提供了一個相當好的傳播平臺。如此看來，“后現代成語”的出現和風靡也就能得到更加合理的解釋了。

社會的發展，帶來了許多新的社會現象、社會觀念、社會心態，而這些都需要用語言形式進行表達。因此，我們應當透過語言本身，分析其折射的語言與社會共變關系，看到所反映的人們對特定社會階段的認識和感悟。從社會語言學的角度研究“后現代成語”，可以幫助人們更好地認識一個時期的社會狀況，加深人們對語言與社會關系的認知。

［1］Bright.W.(ed)Sociolinguistics［M］.The Hague:Mounton，1996.

［2］陳原.社會語言學［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0.

［3］陳原.語言和人［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3.

［4］胡菁菁.語言變異視角下的流行語研究［D］.湖南工業大學，2010:2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