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聯網+”征稅系統與納稅義務人納稅遵從度

陳玉玲

(1．北京大學政府管理學院，北京 100871;2．重慶市渝中區地方稅務局，重慶 400010)

一、引言

在“云物大智”(云計算、物聯網、大數據和智慧工程)時代背景下的政府治理，要踐行一種全新的現代政府治理模式，必須充分發揮互聯網思維和大數據的作用，倡導“以人為中心”的政府柔性治理理念，以積極推進柔性的網絡執政［1－2］。稅收治理也不例外，稅收是國家財政收入的主要來源，它既體現了國家的主權，也體現了國家的權力。根據制定的法律法規，國家依靠社會公共權力對納稅人包括法人企業、非法人企業和單位以及自然人強制無償征收，納稅人依法納稅，以滿足社會公共需求和公共商品的需要。傳統稅收治理方法顯然已經不能滿足時代的要求［3－5］，在新時代背景下，大數據技術已經將社會治理推動到了要善治的新階段，如提出了“協同治理”“多中心治理”“復合治理”“多元共治”和“公共治理”等新概念。基于互聯網思維，大數據技術將社會治理定義為所有利益攸關者(如政府、個人、企業、社區單位與社會組織等)共同參與及協同行動的過程，并且該治理模式已成為提升國家競爭力和政府公信力的重要因素。實質上，這是一種政府治理模式的巨大變革，在這種治理模式支撐下，政府可以做到精準智慧決策與提高服務質量。

就政府征稅系統而言，稅收職能是在一定政治經濟條件下對諸多相關因素權衡利弊并將其相結合的產物，它是有條件的，具有因時因地而異的特點，隨著國家發展不同歷史時期的政治經濟條件變化而變化。在市場經濟條件下，由于稅收具有強制性、無償性、固定性的特征，因此基于及時、穩定、可靠的財政收入，稅收已經成為國家滿足社會公共需要的財力保障。此外，稅收在引導資源配置、調節社會需求總量、調節宏觀經濟結構、調節社會收入分配與保護國家權益，以及監督經濟活動等方面發揮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因此，如何完善與網絡信息時代高度發展相匹配的征稅系統建設一直是稅務工作者追求夢想成真的愿望。在李克強總理2015年提出“互聯網+”行動計劃前，大部分征稅系統都采用“電子稅務+互聯網”工作模式，即采用將互聯網當作補充技術手段的“+互聯網”傳統稅收管理方式，盡管取得了巨大進步，但許多問題并沒有從根本上得到解決，比如納稅義務人納稅遵從度并沒有從根本上得到提高，偷逃稅現象仍然時有發生。為此，有必要對相關問題做某些探討，尋求以納稅人為核心，提高稅法遵從度以做好稅收管理工作，確保國家稅收權益不受損失。

二、提高征納雙方的稅法遵從度

(一)稅法遵從度影響因素分析

稅制公平性是影響納稅遵從的重要因素［6］。有很多國家，稅務罰金水平和稽查水平并不高，但是人們的納稅遵從度卻相當高［7］，這種現象被歸結為稅制公平對納稅遵從的影響。研究表明，納稅人認為稅收制度越不公平，就越有可能產生納稅不遵從行為［8－9］，Richardson G．(2006)通過對跨國數據的研究也得出了相同的結論［10］。另外，基于受益原則，政府提供的公共服務是否與公眾所納稅款相匹配會影響公眾的納稅遵從度呢?研究發現，如果政府公共支出水平提高了，納稅遵從度也相應提高［11］，Chung Kweon Kim(2002)也進一步驗證了這一結果［12］。稅收管理涉及到政府征稅方與納稅義務人納稅方兩個方面行為的規范，稅收征管系統所追求的最佳目標是實現征稅方與納稅方兩個方面都要認真遵從稅法，提高稅法遵從度，并進一步提高納稅人的滿意度，其中任何一方不遵從稅法，都會導致國家稅收流失。因此，征稅管理系統構建應當有利于實現征納雙方的關系和諧與法治稅收，增強征納雙方的真誠信任和倫理道德的自我約束，正確處理稅法剛性與執法柔性和基層納稅服務規范與優質納稅服務的關系，并促進稅務文化建設和建設績效稅務的路徑探索。如果采用“互聯網+稅務”創新工作模式，達到上述要求相對比較易于實現，因為“互聯網+稅務”創新模式意味著稅收管理真正從互聯網思維出發，可以做到以納稅人為核心。相反，如果采用“電子稅務+互聯網”工作模式，僅僅將互聯網作為一種技術手段工具，實質上仍然是傳統稅收管理方式，那么上述諸多問題是難以從根本上得到解決的［13－18］。

(二)“電子稅務+互聯網”模式的局限性

“電子稅務+互聯網”工作模式是傳統意義上的稅收征管，對提高稅法遵從度的局限性比較大，一般傳統稅收管理方式只包括稅務登記管理和發票管理等常規環節。從系統論層次分析，稅收征管實際上是一個復雜的系統工程，而傳統的稅收征管治理只是粗線條地集中在部分常規環節上的治理，而忽視征管過程的全面治理，故稅收流失是難以避免的。稅收征管不僅包括了從稅務登記、申報納稅、稅務稽查，到稅務違法處罰、稅務爭議全過程與多角度的動態管理，還包括了稅收計劃、稅收會計、稅收統計和稅收票證在內的內部信息管理。稅收征管的關鍵在于管人，管信息，通過管人去管信息，借助管信息去管稅。稅收征管現代化就是借助科學合理、簡明有效的信息管理實現對稅收征管系統整個運行過程的全方位監控。因此，稅收征管現代化無論對征稅方還是納稅方，在保密規定容許的范圍內，納稅人與稅務機關之間以及稅務機關之間的信息應該是對稱的，彼此都是透明的，在陽光下可以強化對征納雙方稅法遵從的督導，極大地方便稅務機關之間的督察和制約，因而可從源頭上治理稅收流失。國家金稅三期工程的初步實踐，也驗證了稅收征管現代化有利于提高稅法遵從度，規范稅收執法和提升納稅服務水平與納稅人的滿意度。因此，應當加速淘汰傳統稅收征管模式，更有效地避免稅收的流失，從而使稅收管理變得更有活力和更加高效［19－21］。

(三)提高稅法遵從度的國外經驗借鑒

要提高征納雙方的稅法遵從度，其關鍵在于要實現信息管稅，世界上一些發達國家的經驗是值得學習的［22］。“互聯網+”行動計劃是針對中國特殊情況提出的，在國外并沒有這種名稱，但是事實上國外早就實現了信息管稅。比如美國、日本等發達國家的納稅義務人偷逃稅行為比較少，這與征納稅雙方的稅法遵從度高有密切的關系。在美國，由于金融系統發達，信息化程度高，通過銀行轉賬的非現金交易為稅務有效監管提供了強力保證。納稅義務人的基本資料、收支記錄、交易行為等在銀行計算機系統中都有詳細記錄，基于身份證號碼、社會保障號碼與個人的稅務代碼等的三碼統一，稅務機關與相關部門可全面快捷地實現數據信息交換，掌握納稅義務人的相關納稅信息，順利地實現對各項應稅收入的匯總與監控。完善的信用制度也確保了稅收嚴格管理的道德規范實現。美國公民都希望保持良好的信譽記錄，不良信用記錄將會給個人的社會活動和行為帶來嚴重后果。基于強大的計算機信息系統，借助嚴密的交叉稽核可以確保納稅申報的真實性，對于申報異常的可進行重點稽核。嚴格的約束與處罰機制有效地遏制了偷稅行為，對偷逃稅行為實施嚴厲的處罰與剛性執法，自由裁量權極小，偷稅罪名一旦成立，違法成本極高，納稅義務人負責訴訟費用，要繳納數倍于應納稅款的巨額罰款，甚至可能被判刑入獄。此外，除經濟上的懲罰和訴訟外，在個人信用檔案中將記錄其偷稅行為，因此將給偷逃稅者的社會保障造成巨大影響。在國家稅法的強力震懾下，是沒有人敢觸犯國家稅法這個高壓線的，因而納稅義務人的稅法遵從度是比較高的。又如日本，其信息化程度高是不言而喻的，稅收征管經驗也是值得借鑒的。日本按照課稅權的征管范圍不同，稅務行政分別設立了國稅和地稅兩套機構，其職責是:宣傳、咨詢、指導和調查。以納稅宣傳為例，稅務機關借助各種媒體廣泛宣傳、普及稅收支持，使納稅人了解稅收的意義，納稅人的義務和權利，主動全面有針對性地講解稅法，增強納稅人的納稅意識，以體現稅務行政的有效性。在日本納稅服務具有普遍性，各個國稅局的稅務咨詢都稱為“稅務相談”，并設有稅務相談室，其中包括與納稅人面談、稅務相談室、網絡查詢系統、傳真服務、人工電話應答咨詢、電話自動應答等多種稅務咨詢形式。日本稅務機關的稅務咨詢充分體現了維護納稅人的權利與對納稅人的尊重，提高了納稅服務的服務質量。在納稅申報方面也有其特色，藍色納稅申報被認定為是納稅人依法納稅、誠信經營的典型代表，給予的特殊待遇本身就可消除納稅人的抗稅心理，激勵其積極主動納稅，有助于良好納稅環境的形成，同時鞭策使用白色納稅申報表的納稅人積極履行納稅義務。區分對不同申報表納稅人實施不同的管理，有利于對納稅人實施“重點稽查”以節約征稅成本。總之，美、日等發達國家非常重視以信息管稅，也就是采用先進的信息化手段管理政府征稅方與納稅義務人納稅方的相關稅務信息，并借助強大的信息系統同時提高征納雙方的稅法遵從度。

三、“互聯網+稅務”創新工作模式

通過“互聯網+稅務”與“稅務+互聯網”稅收工作模式的對比，可以發現，前者既符合中央要求和發展趨勢，也符合稅收工作特點和納稅人需求，因此極具戰略性眼光和創新意義。其顯著特征與最大優勢在于:“互聯網+稅務”稅收工作模式充分利用了互聯網可超越空間、時間和形態的限制，借助信息化手段，將稅收服務由在辦稅服務廳實地辦稅轉化為足不出戶的移動辦稅、自助辦稅和網上辦稅，把實體辦稅服務的主要業務大量移植到線上，推動線上線下融合發展，從而使辦稅方式發生根本性變革，給納稅人帶來了前所未有的便利。“互聯網+稅務”可以讓納稅人辦稅不再受時間限制而享受全天候納稅服務;“互聯網+稅務”可以通過有線或無線網絡實現移動辦稅，不再受地域、場所限制;“互聯網+稅務”也可以讓納稅人所有涉稅事項都不受物理形態限制，實現網上申請、網上流轉、網上辦結與全流程無紙化辦稅。

“互聯網+稅務”在便利納稅人納稅的同時，給稅務機關提升征稅效率也帶來了極大的空間，突破了傳統服務地點單一、時間固定和手段有限的缺陷，并促其向全方位、全天候和全時段服務模式轉變;網絡數據時代為稅務機關流程再造提供了廣闊空間，可以使辦稅流程縮短并趨于簡單與優化;各種稅收征管軟件的運行，必然會提高稅收征管數據的質量，增強稅收征管的科學性和規范性;以納稅服務平臺為核心的矩陣式服務體系，提高了征納雙方的溝通效率;稅務機關可直接通過互聯網獲取納稅人信息，有利于提高稽查效率和準確性;互聯網為稅務機關加強與公眾的交流提供了極為順暢、便捷的通道，使各項決策更加符合實際工作的需要，從而更好地為經濟和社會發展服務。

“互聯網+稅務”的最大優勢和特點是，在提高稅務機關征收效率的同時更加方便于納稅人靈活地處理相關稅務問題，稅務機關也可在辦稅過程中實現稅收管理由粗放式向精準化轉型。具體表現在:一是以云計算、大數據和互聯網為手段，便于開發“數字稽查”與數據情報平臺等軟件，可以充分挖掘應用第三方信息，依照分析模型比對涉稅數據，徹底改變“人盯戶、票管稅”的傳統做法，提高稅收稽查精準度;二是網絡時代稅務機關可以隨時通過網絡、涉稅平臺抓取數據開展分析、評估，這將使稅收分析更具科學性和準確性;三是信息技術使數據在納稅人和稅務機關之間不再需要層級的過濾，可直達對方，可以倒逼稅務機關實現扁平化、集約化管理，提高行政效率與加強內部管理。

總之，“互聯網+稅務”思維為稅收現代化管理提供了無限的創新空間，“互聯網+稅務”創新工作模式可為稅收工作開創全新的局面。

四、結束語

“互聯網+稅收”是一種新的管理形態與理念，旨在落實信息管稅。它是現代信息技術和先進管理理念有機融合的結晶與產物，對促進稅法遵從度提高、規范稅收管理、實現依法治稅和治理稅收流失必將產生積極作用，“互聯網+稅收”的模式對實現稅收管理逐步過渡到“智慧稅務”服務也是一種必然的歷史戰略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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