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國福
(北京理工大學法學院,北京 100081)
德國大學實行自主辦學和民主辦學,法學研究生教育也是如此。各州根據聯邦的高等教育法制定各自的高等學校法,賦予大學學術方面的充分自主權。聯邦和州的高等教育方面法律主要提供方向性指導和約束。如果要攻讀法學學歷證書Diplom,只要申請人獲得高中畢業證書,絕大部分申請都會得到批準。如果要攻讀法學博士研究生,只要申請人獲得法學學歷證書Diplom,提交符合要求的研究大綱,大部分申請都會得到批準。德國大學設立大學理事會、大學評議會、校長委員會,分別行使決策和監督、咨詢和立法以及執行權,相互制衡,實現民主辦學。
德國法學博士生教育注重科研,培養能夠單獨完成科研任務,并不斷創新與探索的真正法學研究者[1]。導師將科研作為一種教學手段,通過指導和監督博士生參加和完成科研項目,傳授理論知識和培養學術能力。同時,從科研經費中撥出一部分費用,作為博士研究生的獎學金或者助學金,使博士生能夠全身心投入到學習中。博士生將參加和完成科研項目作為一種學習手段,賦學習于科研之中,通過科研學習理論知識和提高學術能力。德國通過國家考試將法學研究生教育和法律職業培訓緊密結合起來。當地學生完成法學學歷證書Diplom課程并通過第一次國家考試,才可以畢業,成為準法律工作者[2]。
德國法學研究生學位制度逐漸與國際趨同,生源越來越國際化。德國法學研究生學制最初不設法學學士和法學碩士學位,只設法學學歷證書Diplom和法學博士學位。1980年代以后,德國一些大學的法學院開始針對國外進修生設置了法學碩士學位。德國允許大學在保留原有法學學歷證書Diplom的同時,1998年試行和2002年推行國際通用的法學學士和法學碩士二級學位制度。德國綜合性大學在德國學術交流中心和德意志研究聯合會的資助下,增設了研究生院,并自2001年起開設了包括法學博士在內的50個國際博士學位項目,將外國留學生招收比例提高到30%[3]。
政府部門、大學校長聯合會和大學等有關各方共同控制法學研究生教育質量。州的文化(教育)部或州高教局進行大學的信息監督、咨詢指導、批評建議、敦促改進、撤職換人等方面工作[4],專業認證新開設的法學研究生專業,并每5年重新認證一次[5]。德國大學校長聯合會是介于政府和大學之間的非政府組織,向社會提供統計數據等有關信息,為政府機構決策提供咨詢和建議,通過統一的規則、評估等措施保證教育質量。德國的大學嚴把法學研究生的畢業關。第一次國家考試即畢業考試非常嚴格,有三分之一的人考試不及格,只能重考一次。法學博士研究生每完成一個學習階段的博士論文,要做一次學術報告。畢業論文答辯委員會由9人組成,其中6人都不是論文評閱人。
澳大利亞秉持法治精神和大學自治原則,給予大學充分的辦學自主權,在法學研究生教育方面實現了自主辦學。澳大利亞的每一所大學都有一部法律作為成立和運轉的基礎,例如《悉尼大學法》。大學依據法律,根據市場需要和自身條件確定法學研究生的招生、學位設置、學位授予、專業設置、課程安排、教師聘用等學術方面的事宜。澳大利亞允許民間依法從事法學研究生教育,鼓勵與公立大學法學院的良性互動和競爭,使公立的法學院更積極和有效地辦學。
法學院自主招生,法學研究生來自世界各地,墨爾本大學法學院國際研究生比例達到了60%[6]。如果要成為課程型法學碩士研究生,申請人具有法學學士學位,學士階段成績在良好以上,通常都能獲得批準。如果攻讀研究型法學碩士學位,申請人需要有法學學士學位,向導師提交一份研究大綱并獲得同意。如果是攻讀法律科學博士學位、哲學博士學位,申請人需要有法學碩士學位或者榮譽法學學士學位,向導師提交一份研究大綱并獲得同意。法學院自主招聘教師,教師來自世界各地,擁有海外學位的教師大約占法學院教師總數的25%。法學院自主安排課程,研究生有非常大的選課自由。
澳大利亞法學方面的碩士學位和博士學位包括了多個層次或類別,以適應不同人士的法學研究生教育需求。除專業外,澳大利亞碩士類法學學位包括單科研究生課程證書、研究生證書、研究生文憑、課程型碩士學位和研究型碩士學位。澳大利亞博士類法學學位包括法律科學博士學位(SJD)、哲學博士學位(PhD)和法學博士學位(LLD)。澳大利亞法學研究生學制富有彈性。不同大學對法學研究生學制規定略有不同。通常而言,學生可以隨時申請注冊單科研究生課程,攻讀單科研究生課程證書。法學方面的研究生證書和研究生文憑的學制分別為1~2學期和2~4學期,課程型法學碩士學位和研究型法學碩士學位的學制分別為1~6學年和2~4學年,哲學博士學位學制最長全職4年,兼職8年,法律科學博士學位學制最長全職3年,兼職4.5年。
政府部門、律師協會、大學等有關各方共同控制法學研究生教育質量。政府部門統計和公布法學研究生教育的數據,制定和實施質量控制和改進計劃,運用資助激勵法學院提高教育質量。律師協會認證法學院開設的法學課程。澳大利亞大學質量管理委員會、澳大利亞大學校長委員會評估和監督法學研究生教育質量。法學院開展和公開法學畢業生就業狀況調查和學生價值評估調查。研究型法學碩士研究生每個學期至少舉行一次學術報告會,聽取導師和其他老師的意見[7]。法律科學博士研究生、哲學博士研究生每學期進行一次畢業論文進度評估,未能通過者,不能進入下一階段的學習。研究型法學碩士學位、法律科學博士學位、哲學博士學位的畢業論文評審者來自世界各地,3位畢業論文評審者中至少有一位是來自外國的學者,對于評審者提出的意見,必須認真修改。
德國、澳大利亞法學研究生教育是世界領先的,他們取得的成就都離不開依法辦學、自主辦學和民主辦學。堅持依法辦學、自主辦學和民主辦學,能夠夯實法學研究生教育的基礎,實現大學自治和調動有關各方參與法學研究生教育的積極性。中國法學研究生教育存在的政府管的太多、法學院僵化死板、教師學生置身法學研究生管理之外等問題。政府管理大學應該是管方向、管政策、管引導、管評價,而不是管具體的招生和培養,讓高校在經濟社會發展當中不斷地尋找到自身的辦學定位和人才定位,充分發揮師生的主動性和創造性,大學的活力才會迸發出來[8]。
中國要允許大學自主設置法學碩士點、法律碩士點、法學博士點,自主招生,自主安排課程,自主設置教師專業技術崗位、崗位比例,自主聘任教師、評定職稱和調節績效工資比例等,夯實法學研究生教育治理能力的基礎,增強法學研究生教育發展的活力。要扶持民間力量開展法學研究生教育,擴大法學研究生教育資源、優化教育結構和促進教育改革。中國對社會力量辦學實行辦學許可證制度。中國法學研究生教育是公辦教育壟斷和一家獨大,不存在民辦法學研究生教育與公辦法學研究生教育之間的良性互動和競爭。公辦高校缺乏提升法學研究生教育治理能力的內在動力,沒有貫徹研究生教育改革政策和措施的積極性。要把民辦法學研究生教育作為提升法學研究生教育治理能力的重要增長點,作為促進教育改革的重要力量,把支持民辦教育發展作為政府工作的重要職責。
澳大利亞法學研究生教育實行靈活和彈性的學位和學制,適應不同人士的法學研究生教育需求,在國際上獨樹一幟,也非常有競爭力。中國法學研究生學制是僵化的,既沒有真正給予學生接受法學研究生教育的時間靈活性,又很少區別對待全職學生與在職人員。法學研究生基本上不能提前或者推遲畢業,全職學生與在職人員學制基本等同,這束縛了研究生學習的靈活性,貶損了法學研究生的價值。
中國要提升法學研究生教育治理能力,需要賦予法學研究生教育治理更大的自由裁量空間,改變法學研究生學制僵化的現狀,允許和便利法學研究生提前和推遲畢業,差異化全職和在職研究生學制。盡管中國法學碩士研究生分為法本法律碩士、非法本法律碩士、法學碩士,但是由于沒有真正實行差異化培養,,只是名稱不同,許多大學對法律碩士、法學碩士等同培養,都是課堂教學加畢業論文,培養模式沒有實質區別,因而法學研究生畢業生同質化現象嚴重。我國法學博士目標是培養高級法學理論人才,實踐中法學博士生存在嚴重的“官本位”和“錢本位”現象。要真正以培養目標為引導,不斷完善培養模式,提高法本法律碩士的實踐能力,發揮非法本法律碩士的跨學科優勢,加強法學碩士的理論修養,減少法學博士的非學術味。
德國、澳大利亞都由政府部門、律師協會、大學等有關各方面共同參與法學研究生教育治理。就評估而言,德國、澳大利亞不僅評估教學質量、教學基礎設施和師資等看得見的學校資源,還評估學生就業、畢業生起薪等看不見的學生資源。中國多評估看得見的學校資源,很少評估看不見的學生資源。在評估方式方面,德國、澳大利亞向社會公開教育質量評估報告,接受各方監督,中國只是公開評估結果,卻不公開教育質量評估報告。就辦學經費而言,德國、澳大利亞形成了政府與企業資助、銀行貸款、半工半讀、基金會贊助、個人自費以及減免稅等優惠政策組成的多樣化財政體系,資金投入多元化,確保充足的辦學經費。中國的辦學經費來源單一,主要由政府撥付。
提升法學研究生教育治理能力,需要多方參與并公開和透明治理過程,嚴把研究生產出關。德國、澳大利亞法學研究生教育發展的經驗表明,單純依靠政府撥款難以確保充足的辦學經費,要允許和鼓勵法學院多渠道籌集和自主適用資金。中國的大學要深入貫徹實施2014年《關于加強學位與研究生教育質量保證和監督體系建設的意見》等文件,真正落實教育行政部門、學術組織、學位授予單位、行業部門和社會機構在教育質量控制體系中的職責,不越位,不缺位,不錯位。需要進一步多元化評估主體,豐富評估內容,公開評估過程和結果。要更注重法學研究生科研能力培養,嚴格開題報告答辯,減少課程學習,增加科研工作量,新增學期科研進度考核,提高校外、國外導師評閱論文所占比例。要增強對法學研究生的科研能力培養。離開了科研能力培養,法學研究生教育將成為法學本科后教育。即使是法律碩士研究生培養也離不開學術訓練。
中國的大學要加大法學研究生考核與淘汰力度。不少法學研究生入校后放縱身心,忙于各種考試或者其他個人事務,很少認真學習。畢業之后,除了一紙學位證書,少有專業知識和實際能力的大幅提高。2013年7月,教育部、國家發展改革委和財政部在《關于深化研究生教育改革的意見》中提出加大考核與淘汰力度,要加強培養過程管理和學業考核,實行嚴格的中期考核和論文審核制度,暢通分流渠道,加大淘汰力度。要建立學風監管與懲戒機制,嚴懲學術不端行為,對學位論文作假者取消學位申請資格或撤銷學位。要完善研究生利益訴求表達機制,加強研究生權益保護。貫徹和落實這些意見,要打破寬出定式、人情社會干擾,采取更多有效的配套措施。
[1] 崔俊紅.大眾化階段德國研究生教育改革及其對中國的啟示[J].江蘇教育學院學報:社會科學,2012(4):17.
[2] 赫爾塔·多伊不樂·格梅林.德國法學教育的新動態:國際化、調停與斡旋[J].楊陽,譯.中德法學論壇,2003(S):88.
[3] 孟虹.歐洲教育一體化下的德國研究生教育改革[J].河南教育:高校版,2009(10):45.
[4] HOCHSCHULREKTORENKONFERENZ.Evaluation und Qualitaetssicherung an den Hochschulen in Deutschland[J].Bitraege zur Hochschulpolitik,1998(6):81.
[5] 張新科.教育評估:德國高等教育界推崇的監督模式[J].外國教育研究,2004(7):41.
[6] 熊浩.法學研究生教育國際化的路徑選擇:以墨爾本大學法學院為例[J].紅河學院學報,2008(5).103—104.
[7] 楊俊利,郭艷利.澳大利亞的學位與研究生教育和質量管理體系及啟示[J].法學院教育研究,2012(1):230.
[8] 郜云雁,莊元.聚焦擴大和落實高校辦學自主權:專訪中央財經大學校長王廣謙、中國政法大學黨委書記石亞軍[EB/OL].[2014-03-31].中國教育新聞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