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繼鋒
(赤峰日報社,內蒙古 赤峰 024000)
輿論監督是民主監督的一個重要方面,也是新聞媒體的重要職能之一。一直以來,大多數受眾把輿論監督的多少、優劣作為評價和衡量新聞媒體的重要標準之一,新聞從業者也將輿論監督的勇氣和水平作為評判媒體影響力和權威性的首要標準。但當下的一些地市黨報,在輿論監督上存在著雷聲大、雨點稀,放老虎、打蚊蠅的現象,因為輿論監督不當有時會引發許多意想不到的嚴重后果,諸如多方施壓撤稿、威脅、恐嚇、利誘寫稿人、到報社靜坐、鬧事等,有的作者暗里受到打擊報復、明里被推上法庭當被告。
從采訪、取證、核實、發稿、解決,寫輿論監督稿件如關羽一路過五關斬六將,寫稿者往往被一個細節偏差或一個詞句過重被人糾纏不休、窮追猛打。有的記者只要經歷一次,就從此告別輿論監督。有的因為一篇輿論監督觸犯了上級領導,報社領導會受到批評,或因某記者借輿論監督牟取私利,東窗事發,或某篇稿件有悖事實敗訴給原告,輿論監督都會因噎廢食,或“一人得病,大家吃藥”,使輿論監督工作陷于停滯和消沉。
筆者在近30年的新聞從業經歷中發現這樣一個規律:凡是報紙輿論監督稿件密集、佳作頻出時,正是報紙質量提升、讀者贊譽有加之時,與之相伴的是采編人員積極性、主動性、創新性非常高漲。輿論監督弱化、“喜歌”、“頌歌”高亢時,報紙的影響力、傳播力和權威性不升反降。還有另外一種奇特的現象,許多地市級黨報領導調研、會議、會見等活動新聞常常占據頭版顯要位置,且越來越密集,篇幅越來越長,輿論監督稿件極少,或有欄目也只是應景、點綴,即便有也是雞毛蒜皮,隔靴搔癢,或干脆是“據報載”,對異地事件空發議論。偶有突發性重大新聞事件發生,總有主管部門以“通稿”統一發布,嚴禁自采、評論。對重大災難、官員貪腐案件、政府或部門違法亂紀事件及揭露社會陰暗面的新聞,似乎只有上級新聞媒體才有權采訪,地市媒體的監督眼睛只能夠盯在村鎮級,這似乎成為地市級媒體報道的“潛規則”了。
在互聯網高度發達、人人都是媒體的今天,更顯出一些地市黨報在輿論監督方面的弱化和乏力。在一些記者中,流傳著這樣一句話:說真話得罪領導,說假話得罪自己,那就一起說笑話吧。記者是社會良知的眼睛,但在一些地方的記者中,這樣的眼睛是睜一只閉一只,或只看真善美,不看假丑惡。
輿論監督難也與地市黨報的發行體制及廣告創收利益攸關。報紙發行大多靠行政手段硬性征訂,批評了哪個行業或部門,對方就不再訂閱你的報紙;曝光哪家企業,這家企業就不在你的媒體上繼續投廣告,輿論監督多了,似乎會直接影響報紙發行和廣告創收。對記者個人也是如此,輿論監督稿件采訪難、取證難,得罪人多且要承擔相應的后果,其所得稿費和其它稿件一樣,付出與所得嚴重失衡。央視記者為調查毒膠囊事件,歷時8個月,行走數省市才采寫一篇報道,這在地市報幾乎是無法做到的。地級市交際圈子較小,批評稿件寫多了得罪的人和部門就多,人際關系必然受到損害。記者很難掙脫關系網和人情風,一篇批評稿件還未寫完,說情者紛至沓來,有的還是上級主管領導。筆者曾寫過一篇批評某醫院夜班醫生服務態度差的稿件,見報后聽說醫院扣發了那位醫生半年的獎金。幾年后筆者到那個醫院看病,一位醫生說:“我認識你,你是報社的吧?”過后才想起就是那位我曾批評過的醫生。
還有一個都不便明說的隱情。往往是市領導一方面在嘴巴上公開說要加強輿論監督,但私下里又對輿論監督過多、過重常有不滿,甚至批評媒體和記者。在現行體制下,領導的意圖和喜好就是辦報的風格,領導滿意就是辦報的成績。多年前,外省某個地市主要領導要求領導活動新聞在二版刊發,一版每天必須有輿論監督稿件,這種開明的做法迄今仍屬個例。總編輯怕領導不滿意,記者怕搞輿論監督沒人撐腰,最終結果是以輿論監督環境不好為借口淡化輿論監督。
盡管有諸多難處,但輿論監督職能絕不可偏廢,否則,黨報就會失去權威性和戰斗力。在長期的實踐中,筆者逐漸從稚嫩走向成熟,撰寫了大量輿論監督稿件,從未失實或成為被告。
在操作中,注意把握以下原則:準確掌握第一手消息來源,反復調查、核實,確保每個細節都要客觀、公正。認真采訪傾聽雙方意見,避免一面之詞、先入為主。善于從具體事件剖析入手,以點帶面,由淺入深,使人受到警示和啟迪,促使問題盡快得到解決。避免空發議論,言之無物。決不能將輿論監督與個人私利掛勾,為了報紙發行、廣告、有償新聞或個人恩怨采寫負面新聞,形成新聞敲詐。注重時效性,力爭在第一時間跟進報道,否則就會形成“炒冷飯”、“馬后炮”。另外,搞好輿論監督必須有廣博的知識積累和扎實的文字功底,遣詞用句不準確,或觀點、論據稍有繆誤,就會造成被動,或整個報道失敗。
輿論監督是報紙的生命線,絕非可有可無,或者避重就輕,不痛不癢。“報紙是黨用來開展批評和自我批評最尖銳的武器”,失去這個武器,報紙失去的不僅僅是讀者,還會喪失黨性和良知,喪失媒體的社會責任、權威性和公信力,報紙也就失去了存在的價值,最終被新興媒體所取代。目前這種現象已初現端倪。一些地市黨報發行靠行政手段強制征訂,報紙的可讀性、傳閱率、影響力日益下降。假如現在對地市黨報停止財政供養,完全市場化,會有多少報紙難以生存?
面對報紙的生存困境和潛在危機,我們要努力探尋新聞輿論監督的出路和辦法,讓報紙說真話、講真情、揭真相,既要當好黨和政府的“喉舌”,也要當好黨和人民的“耳目”。今后的實際將證明,輿論監督的出路與前景決定著報業發展的出路與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