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順富
(中共湖南省委黨校 黨史教研部,湖南 長沙 410006)
江澤民同志在黨的十四大報告中指出:“鄧小平同志是我國社會主義改革開放和現代化建設的總設計師。他尊重實踐、尊重群眾、時刻關注最廣大人民的利益和愿望,善于概括群眾的經驗和創造,敏銳地把握時代發展的脈搏和契機,既繼承前人又突破陳規,表現出了開辟社會主義建設新道路的巨大政治勇氣和開拓馬克思主義新境界的巨大理論勇氣,對建設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創立做出了歷史性的重大貢獻”。在領導和設計中國改革開放和現代化建設的過程中,鄧小平始終堅持以人才為基點,以思想為先導,以經濟建設為中心,以農村和城市改革為兩翼,以特區為窗口,全面推進我國的改革開放事業,使我國的改革開放取得了輝煌的成就。
教育與科技,以其培養和造就人才,提高全民族科學文化素質的功能,在任何一個國家和民族的發展中,無疑都處于基礎地位,因而受到了世界各國的普遍重視。但在中國的“文革”時期,林彪、“四人幫”依照“知識越多,越反動”的反動邏輯,狂叫“寧要社會主義的草,不要資本主義的苗”,昔日書聲瑯瑯的校園,被無休止的政治運動攪得精疲力竭,中國的人才資源受到了史無前例的浩劫,嚴重地影響了中國“四個現代化”的建設。正是基于這一嚴酷的社會現實,1977 年,剛剛復職不久的鄧小平就自告奮勇,主抓教育和科技工作,冒著再丟“烏紗帽”的風險,勇敢地把教育、科技作為了撥亂反正的突破口。
所謂“兩個估計”是指1971 年“四人幫”炮制的《全國教育會議紀要》 中的兩個政治結論,即:“文化大革命”前十七年教育戰線是資產階級專了無產階級的政,是“黑線專政”;知識分子的大多數世界觀基本上是資產階級的,是資產階級知識分子。“兩個估計”是套在我國廣大知識分子身上的最大精神枷鎖。鄧小平主管科教工作后,就尖銳地指出:“《紀要》 是毛澤東同志畫了圈的。毛澤東同志畫了圈,不等于說里面就沒有是非問題了”,“《紀要》 里還塞進了不少‘四人幫’的東西,對這個《紀要》要進行批判,劃清是非界限”[1]。8月和9 月,鄧小平在與科學家、教授的座談會和與教育部負責同志的談話中,作了兩次重要講話,中心是否定“兩個估計”。指出:建國十七年絕大多數知識分子,都在黨的領導下,辛勤勞動,努力工作,取得了很大成績。現在差不多各條戰線的骨干力量,大都是建國以后我們自己培養的,特別是前十幾年培養出來的。如果對十七年不做這樣的估計,就無法解釋我們所取得的成就了。[2]教育部和《人民日報》 在鄧小平的支持下,連續發表了揭批“四人幫”炮制“兩個估計”的文章,開始了大張旗鼓地清算“兩個估計”的錯誤影響。1979 年,中共中央轉發教育部黨組的有關報告,正式撤銷1971年《全國教育工作會議紀要》,從而解除了“文化大革命”套在知識分子身上的緊箍咒。與此同時,恢復高考招生制度,平反冤假錯案,落實知識分子政策,撤出工宣隊,恢復學校正常的教學秩序,從而調動了廣大知識分子的積極性,為培養適應現代化建設的人才創造了良好的社會環境。
1.明確指出知識分子是工人階級的一部分。鄧小平批判了“四人幫”把知識分子當成“臭老九”、人為加以歧視的反動思想,勇敢地為知識分子正名。1978 年3 月,他在全國科學大會上明確指出:我國知識分子“總的說來,他們的絕大多數已經是工人階級和勞動人民自己的知識分子,因此,也可以說,已經是工人階級自己的一部分。”[3]這一對知識分子階級屬性的科學定位,成為了日后我黨對待知識分子正確政策的理論基礎。
2.徹底糾正那種不承認腦力勞動是勞動的錯誤觀念。“文革”期間,“四人幫”給廣大知識分子扣上“精神貴族”的帽子,說他們一不會做工,二不會種田,三不會打仗,脫離勞動,脫離實踐。針對這種不承認腦力勞動是勞動的錯誤觀念,鄧小平多次指出:“在剝削階級統治的社會里,有各種各樣的腦力勞動者。有些人是完全為反動統治階級服務的,他們同從事體力勞動的勞動者處在對立的地位。但就在那個時候,也有很多從事科學技術工作的知識分子,如同列寧所說,盡管浸透了資產階級偏見,但是,他們本人并不是資本家,而是學者。他們的勞動成果為剝削者所利用,這一般是社會制度決定的,并不是出于他們的自由選擇。”[4]“在社會主義社會里,工人階級自己培養的腦力勞動者,與歷史上的剝削社會中的知識分子不同了。”“他們與體力勞動者的區別,只是社會分工的不同。從事腦力勞動的,都是社會主義社會的勞動者。”[5]這就糾正了把腦力勞動與體力勞動截然對立的錯誤觀念,使知識分子的勞動得到了社會應有的尊重。
3.重新評價紅與專,批判輕視知識和人才的“左”的錯誤傾向。鄧小平嚴厲批判了那種把努力鉆研業務同“白專”劃等號,隨意加上脫離政治罪名的荒謬做法。指出:“白是一個政治概念,只有政治上反動,反黨反社會主義的,才能說是白。怎么能把努力鉆研業務和白扯在一起呢?即使是思想上作風上有這樣那樣毛病的科學技術人員,只要不是反黨反社會主義的,就不能稱為白”。他說:“各行各業的同志在堅持社會主義的政治立場的條件下,努力做好自己的崗位工作,這不但不是脫離政治,而且正是有社會主義覺悟的表現”。[6]按政治標準來說,應該是紅了。他多次明確地表示:“要反對不尊重知識分子的錯誤思想”,“要重視知識,重視從事腦力勞動的人”。[7]他不僅提出要重視知識和人才,而且還提出要加強對人才的培養。他說:“我們向科學技術現代化進軍,要有一支浩浩蕩蕩的工人階級的又紅又專的科學技術大軍,要有一大批世界第一流的科學家、工程技術專家。造就這樣的隊伍,是擺在我們面前的一個嚴重任務。”[8]他要求全黨對知識分子在政治上要充分信任,工作上要放手使用,生活上要關心幫助。在社會上要樹立“尊重知識、尊重人才”的正確輿論導向。
1985 年3 月7 日,鄧小平在全國科學技術工作會議上作了《改革科技體制是為了解放生產力》 的重要講話。他指出:“現在要進一步解決科技和經濟相結合的問題。所謂進一步,就是說,在方針問題、認識問題解決之后,還要解決體制問題。”“新的科技體制,應該是有利于經濟發展的體制。”[9]他認為科技的改革,最為關鍵的是要做好兩項工作:第一,每年要實實在在地給知識分子解決一點問題;第二,要創造一種使拔尖人才脫穎而出的良好環境。鄧小平還不斷強調科學技術的重要性,提出了“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的著名論斷。在科技體制改革方面,黨中央在鄧小平科技思想的指導下,采取了如下重要措施:推行科研經費籌措渠道的多元化;促進多層次、多形式的產、學、研結合;改革科技人才管理制度,實行科技人才分流,放寬放活對科技人員的政策;實施技術商品化,充分激活科技人員的內在潛能,不斷為社會主義經濟建設提供智力資源。
教育是科技發展的基礎工程,鄧小平再三強調:“抓科技必須同時抓教育”。1978 年3 月,他在全國科學大會開幕式上的講話又明確指出:“我們要全面地正確地執行黨的教育方針,端正方向,真正搞好教育改革,使教育事業有一個大的發展、大的提高”。此后,他提出了一系列關于教育改革的思想。他認為教育改革的目的,歸根到底要出人才,出成果。抓教育要“從小學抓起,一直到中學、大學”;“要辦重點小學、重點中學、重點大學”;“計算機的普及要從娃娃做起”,制定教育計劃,“應該考慮各級各類學校發展的比例,特別是擴大農業中學,各種中等專業學校、技工學校的比例;要研究發展什么樣的高等學校,怎么調整專業設置,安排基礎理論課程和進行教材改革。要制定加速發展電視、廣播等現代化教育手段的措施,這是多快好省發展教育事業的重要途徑”。[10]根據鄧小平的意見,全國教育工作會議于1985 年5 月,正式討論通過《中共中央關于教育體制改革的決定》 (草案),從此我國的教育改革有了一個基本的藍圖,我國的教育事業獲得了蓬勃發展。
要實施改革開放,就必須解放思想,把“文化大革命”顛倒了的是非標準再顛倒過來,樹立社會主義建設的新航標。然而,毛澤東親自選定的接班人華國鋒仍舊忠實地繼承著毛澤東的政治遺產,他多次告誡全黨和全國人民在揭批“四人幫”時要特別注意:“凡是毛主席作出的決策,都必須維護,凡是損害毛主席形象的言行,都必須制止”。在“兩個凡是”的旗幟下,要結束“文化大革命”、發展經濟,無疑是緣木求魚。最早認清這個問題的,是鄧小平。這位在中共黨史上曾幾度沉浮而不屈不撓的革命家,再次率先舉起了實事求是的旗幟,向“兩個凡是”的方針發起了沖擊。
1977 年4 月10 日,尚未恢復工作的鄧小平致信華國鋒、葉劍英,提出:“我們必須世世代代用準確的完整的毛澤東思想來指導我們全黨、全軍和全國人民,把黨和社會主義的事業,把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事業,勝利地推向前進。”這封信雖沒有直接批評“兩個凡是”的方針,但是,提出了“準確的完整的毛澤東思想”的概念,其針對性是不言自明的。5 月3 日,這封信由中共中央轉發全黨,成為引導全黨否定“兩個凡是”、解放思想的先聲。
1977 年12 月,中央黨校1000 多名高中級干部學員在鄧小平批評“兩個凡是”、倡導實事求是的思想指導下,以胡耀邦提出的應該遵守的兩條原則:一條是要完整地準確地理解毛澤東的有關指示,一條是要把實踐作為檢驗路線是非的標準,認真地研究和總結“文化大革命”的經驗教訓。對真理的標準開展了熱烈的討論。中央黨校《理論動態》編輯部開始醞釀撰寫有關真理的檢驗標準的文章。1978 年5 月10 日, 《理論動態》 刊登了經胡耀邦親自審定,由南京大學哲學系教師胡福明寫第一稿,經《光明日報》和中央黨校《理論動態》 編輯部及理論界有關同志共同研究討論,歷時7 個月,十易其稿的《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一文。5 月11 日,此文在《光明日報》上以特約評論員文章形式發表。 《人民日報》、 《解放軍報》 相繼轉載,從而引發了一場醞釀已久、規模宏大、內涵豐富、影響深遠的關于真理標準問題的大討論、大爭論。
當真理標準問題的大討論受到中央主要領導人和有關理論宣傳部門嚴厲批評和責難的關鍵時刻,鄧小平卻挺身而出,給予了旗幟鮮明的支持。
鄧小平多次在黨內、軍內、宣傳部門和地方政府發言支持真理標準問題的大討論。1978 年5 月30 日,鄧小平在同中央幾位負責同志的談話中明確強調:“毛澤東思想最根本、最重要的東西就是實事求是。現在連實踐是檢驗真理標準都成了問題,簡直是莫明其妙”。6 月2 日,他在全軍政治工作會議上批評了那些照搬照抄毛澤東同志個別原話,而不能全面領會毛澤東思想精髓的教條主義行為,重新強調了毛澤東堅持實事求是、從實際出發、理論聯系實際的重要思想。7 月2 日,他要求中宣部長不要再“下禁令”、設禁區了。9 月16 日,他在聽取吉林省委常委匯報工作時,再次批評了“兩個凡是”的方針,支持實踐是檢驗真理的標準的觀點。
鄧小平明白光有個人的言論支持,真理標準的大討論仍是孤掌難鳴,很難形成強大的社會輿論聲勢,無法沖破“兩個凡是”的思想牢籠。要解放思想就必須動員全體人民加入到真理標準的大討論之中,形成解放思想的社會共識。
1.動員黨內的老一輩革命家支持真理標準的大討論,利用他們的政治影響沖破左的思想束縛。鄧小平在老一輩革命家中擁有比較強大的政治號召力。鄧小平在多種場合對“兩凡是”的批評,對實踐是檢驗真理唯一標準的支持,對于歷經“文化大革命”磨難,急于沖破“左”的思想禁錮的老一輩革命家來說,無疑具有重大的暗示作用。1978 年7月,李先念在國務院務虛會上明確肯定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是正確的。羅瑞卿在幾大黨報相繼被封口的情況下,頂著壓力,在《解放軍報》 上以特約評論員的名義發表了由吳江起草的《馬克思主義的一個最基本的原則》,逐條批駁了凡是論的觀點,有力支持了真理標準的大討論。譚震林頂著壓力,在回憶毛澤東在井岡山的斗爭的文章中,特別強調了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沖破了《紅旗》不參與、不卷入真理標準大討論的禁區,使凡是派丟掉了最后一塊輿論陣地。
2.支持省、市黨政主要負責人和軍區主要領導表態支持真理標準問題的大討論。1978 年9 月,鄧小平訪問朝鮮回國視察東北工作,所發表的一系列支持實踐是檢驗真理唯一標準的講話傳達到各地后,各省、市、自治區的主要領導人和各軍區的負責人紛紛表態支持真理標準問題的討論。從1978年9 月下旬到11 月,就有21 個省、市、自治區黨委負責人發表支持真理標準問題討論的談話,出現了真理標準大討論的可喜局面。接著沈陽軍區、廣州軍區、蘭州軍區、南京軍區,成都軍區、北京軍區、武漢軍區等主要領導也表態支持真理標準大討論。“兩個凡是”陷入空前孤立的境地。鄧小平后來說:“這場討論意義太大了,越看越重要,因為它解決了思想路線問題,是一項基本建設,不解決思想路線問題,不解決思想,正確的政治路線就制定不出來,制定了也貫徹不下去”。[11]
改革是社會利益的大調整,牽一發而動全身。在鄧小平看來,中國是一個農業大國,農村不穩定,整個政治局勢就不穩定,農民沒有擺脫貧困,就是中國沒有擺脫貧困。農村的不發達,不是土地資源不行,而是生產模式和分配方式出了問題,無法調動起農民生產的積極性。不解決中國的糧食問題,改革就無法進行。因此,中國的改革必須從農村破題。
安徽是農村實行聯產承包制的一個典型,小崗村自發的分田單干成了農村改革的信號,預示著農業集體化走上了歷史的拐點。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不到兩年的時間,安徽省90%以上的生產隊實行了聯產承包責任制,另外10%的存在只是作為一種比較的對象。安徽推行的生產責任制,不僅解決了全省人們的吃飯問題,而且還有了剩余,“要吃米找萬里(安徽省委書記)”,這是來自民間對安徽農村改革的贊美之聲。但也遭到了一些人的非議,認為背離了社會主義的原則。對于這種農村自發改革的創舉,鄧小平給予了堅定的支持。他認為,要推進中國的改革,就必須首先打破“貧窮是高尚的,富裕是可恥的”這種銘刻在普通百姓思維觀念中的心理定勢,樹立勞動致富光榮的新觀念。他說:“在經濟政策上,我認為要允許一部分地區、一部分企業、一部分工人農民,由于辛勤努力成績大而收入先多一些,生活先好起來。一部分人生活先好起來,就必然產生極大的示范力量,影響左鄰右舍,帶動其他地區,其他單位的人們向他們學習。這樣就會使整個國民經濟不斷地波浪式地向前發展,使全國各族人民都能比較快地富裕起來。”[12]
解除計劃經濟對農村發展的束縛,使農民從農產品價格的提高中獲得實實在在的利益,激發他們種植糧食和經濟作物的積極性。1979 年3 月,國務院決定陸續提高18 種主要農產品的收購價格,讓農民在付出勞動后,因為農產品收購價格的提升獲得實實在在的利益。“當農民第一次從農業生產責任制中獲得實惠時,如果有人再提集體化道路,就有種冰冷徹骨的感覺。”[13]
1980 年8 月,鄧小平完成了更大的突破,對集體化道路中的典型大寨進行批評。這種批評是通過平反冤假錯案的方式實現的。8 月13 日,《人民日報》報道:“中共昔陽縣委在調整領導班子后,查清了在10 年動亂期間在學大寨創大寨縣運動中執行極左路線,造成141 人非正常死亡案件。除一案尚需法院依法律手續進行復查外,其余140 件都進行了平反。”這篇報道通過廣播、報紙傳遍了全國的千家萬戶。人們一向崇敬的大寨這面紅旗還有如此多的不為人知的冤假錯案,使罩在其上的光環黯然失色。1981 年2 月,中共中央轉發了山西省委《關于農業學大寨中經驗教訓的檢查報告》,指出農業學大寨運動,在政治、經濟、思想上都給山西帶來了很大的危害。它破壞了黨的各項農村政策,破壞了黨和群眾的密切聯系,挫傷了廣大干部群眾的積極性,嚴重阻礙了生產的發展,使山西省的農村經濟路子越走越窄。農業學大寨的紅旗終于倒下了,農業集體化的價值體系隨之崩潰,代之而起的是家庭副業和生產承包責任制的興起,土地使用合同制的確立。中國農村的改革,從不聯產的責任制到聯產責任制,到“土地長期使用”的合同制,僅用了不到5 年的時間,并催生了鄉鎮企業的崛起,農村改革獲得了巨大的成功。鄧小平說:“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決定進行農村改革,給農民自主權,給基層自主權,這樣一下子就把農民的積極性調動起來了,把基層的積極性調動起來了,面貌就改變了。”“農村改革中,我們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最大收獲,就是鄉鎮企業發展起來了,突然冒出搞多種行業,搞商品經濟,搞各種小企業,異軍突起。”[14]
從1983 年起,中國的改革由農村走向城市并以城市為重點。城市改革比農村改革的復雜性、難度性和風險性要大得多。鄧小平明確指出,農村改革的那一套經驗不能完全搬到城市,“因為城市比農村復雜得多,它包括工業、商業、服務業,還包括科學、教育、文化等領域。即將召開的黨的十二屆三中全會的主題,就是城市和整個經濟體制的改革。這意味著中國將出現全面改革的局面。”[15]中國城市的改革也是從試點開始,首鋼的崗位責任制,開始了國有企業改革的破冰之路。城市的改革所要解決的無非是兩個根本問題:人的問題和經濟體制的問題。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的工作,主要是激活中國人的思想,正如鄧小平所言:“不打破思想僵化,不大大解放干部和群眾的思想,四個現代化就沒有希望。”[16]第一,將干部群眾的思想從以“階級斗爭為綱”的精神桎梏中解放出來,將發展生產力當成當時最大的政治。第二,解放干部和群眾的經濟思想,以貢獻大小作為評判收入多少的標準,激活勞動者的積極性,克服平均主義思想;為私有經濟正名,鼓勵個體經濟的發展。第三,解放干部和群眾的文化思想,尊重知識、尊重人才。第四,解放干部和群眾的“哲學”思想,恢復實事求是的優良傳統,營造講真話、干實事的良好氛圍。中國的經濟體制改革,是要從根本上摒棄計劃經濟體制。早在1979 年,鄧小平就想到了市場經濟這一策略,但直到1992 年,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才正式納入憲法,取代計劃經濟,成為百年大計。
經濟體制改革每前進一步,就越感覺到政治體制的不相適應。如果說經濟體制改革是傷筋動骨的事情,那么,政治體制改革則是一種血液的更換工作。血液更換的好壞,直接關系到經濟發展的效果。作為中國改革開放設計師的鄧小平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在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的報告中就明確指出:“加強黨的領導,變成了黨去包辦一切,干預一切;實行一元化領導,變成了黨政不分,以黨代政;堅持中央的統一領導,變成了‘一切統一口徑’。”[17]不打破這種僵化的政治體制,四個現代化就沒有希望。1980 年8 月,他又在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上作了《黨和國家領導制度的改革》 的重要講話,認為“文化大革命”的發生,除了某些領導人思想作風方面的原因外,更重要、更深層次的原因是領導制度方面的問題。“這些方面的制度好可以使壞人無法任意橫行,制度不好可以使好人無法充分做好事,甚至會走向反面。即使象毛澤東同志這樣偉大的人物,也受到一些不好制度的影響,以致對黨對國家對他個人都造成了很大的不幸。”[18]他分析制度存在的問題時說:“從黨和國家的領導制度、干部制度方面來說,主要的弊端就是官僚主義現象,權力過分集中的現象,家長制現象,干部領導職務終身制現象和形形色色的特權現象。”[19]提出要通過改革,努力實現以下三個方面的要求:經濟上迅速發展生產力,逐步改善人民的物質文化生活;政治上充分發揚人民民主,健全社會主義法制,調動人民群眾的積極性;組織上大量培養、發現、提拔、使用堅持四項基本原則的、比較年輕的、有專業知識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人才。只有這樣,“人民才會信任我們的領導,才會信任黨和社會主義,我們的事業才有無限的希望。”[20]1986年9 月,鄧小平進一步明確提出了政治體制改革的內容,就是黨政分開、權力下放、精簡機構、提高效率。根據鄧小平的建議, 1987 年10 月,黨的十三大政治報告明確指出:“進行政治體制改革,就是要興利除弊,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民主政治。改革的長遠目標,是建立高度民主、法制完備、富有效率、充滿活力的社會主義政治體制”。“改革的近期目標,是建立有利于提高效率、增強活力和調動各方面積極性的領導特征”。
鄧小平根據中國的國情,一步一個腳印,有先有后,有進有退,走出了一條由易到難、由點到面、農村城市呼應、經濟、政治互動的改革新路,從而全面煥發了社會主義國家現代化建設的蓬勃生機。
鄧小平曾經指出:“中國的經濟開放政策,這是我提出來的。”[21]1978 年3 月,鄧小平就在全國科學大會上強調指出,必須學習別國的長處,別國的先進技術。但是,如何開放,鄧小平認為,必須依據中國的國情,從局部做起,先行先試,這就為經濟特區的創立提供了重要的思想和政策依據。1979 年4 月,中央工作會議期間,鄧小平在聽取廣東省委主要領導習仲勛、楊尚昆向中央匯報工作時,就提出了辦特區的設想,要求他們劃出一塊地方,進行經濟和制度創新試點,殺出一條“血路”來。根據鄧小平的這一設想,中共中央、國務院決定在廣東的深圳、珠海、汕頭和福建的廈門創辦經濟特區,利用靠近港、澳、臺灣的區位優勢和僑鄉資源,招商引資,吸收先進技術,加快經濟發展,走出一條經濟騰飛的新路。由此,中國打開了對外開放的突破口。
特區建立后,招商引資熱火朝天,座座工廠拔地而起,特區的發展日新月異。但在特區經濟發展過程中,由于缺乏管理經驗,各種走私販私現象十分猖獗,廣東、福建的幾個沿海漁港、漁鎮,成了走私販私的大本營,“私貨蜂擁而進,販私絡繹于途,以至發生了工人不做工、農民不種田、漁民不下海、學生不上課,一窩蜂似的走私販私去了的現象。”[22]出現了一些原來沒有預料到的問題,使一部分人對經濟特區的性質和作用產生了疑問。面對來自各方的非議,鄧小平頂住壓力,在1980 年12月的中央工作會議上明確表態:“在廣東、福建兩省設置幾個特區的決定,要繼續實行下去。……要繼續在獨立自主、自力更生的前提下,執行一系列已定的對外開放政策,并總結經驗,加以改進。”[23]也就是在這個講話中,鄧小平第一次正式使用了“對外開放”一詞,作為對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我們黨制定并實行的各項對外經濟技術交流、引進外資、建設特區等政策的統稱。
為了消除人們對于特區建設的種種疑慮,親眼去看看特區這塊“實驗田”的實際效果,以完善在他大腦中日臻清晰的我國對外開放的大格局。1984年1 月24 日至2 月16 日,鄧小平親赴廣東、福建等地,視察了深圳、珠海、廈門三個經濟特區。當他看到昔日荒涼的邊陲小鎮正在變成初具規模的現代化城市,到處呈現出一片生機勃勃的興旺景象后,更加堅定了辦好特區,實行對外開放的決心和信心。2 月24 日,他在同中央領導同志的談話中明確指出:“我們建立經濟特區,實行開放政策,有個指導思想要明確,就是不是收,而是放。”他進而大膽地提出了對外開放的新設想:增加開放大連、青島等幾個港口城市,適時開發海南島。根據鄧小平的意見,同年5 月,黨中央、國務院進一步決定開放大連、秦皇島、青島、上海、北海等14 個沿海港口城市,中國的對外開放又跨出了重要一步。
1984 年10 月,根據鄧小平關于中國將長期實行對外開放政策的多次精辟闡述,黨的十二屆三中全會通過的《關于經濟體制改革的決定》,正式把對外開放確定為我國的“基本國策”之一。1985 年2 月,中共中央、國務院在深入調查研究的基礎上,進一步決定將長江、珠江三角洲和閩南廈漳泉三角地區的59 個市縣開辟為沿海經濟開放區。這樣“經濟特區——沿海開放城市——沿海開放區——內地”的開放格局開始形成。
鄧小平對外開放的思路并沒有就此止步,改革和開放是經濟發展的兩翼,改革越深入,開放的力度就越大。在積聚開放經驗的基礎上,鄧小平將開放的目光轉向了海南島,1988 年,海南正式建省,成為了我國最大的經濟特區,中國的對外開放又翻開了新的一頁。同年,國務院又啟動了“沿海經濟發展戰略”,將整個山東半島、遼東半島、河北省環渤海灣地區和廣西北部灣地區的234 個縣市列入沿海經濟開放區。鄧小平非常贊同這一做法,他說:“沿海地區要加快對外開放,使這個擁有兩億人口的廣大地帶較快地先發展起來,從而帶動內地更好地發展,這是一個事關大局的問題。內地要顧全這個大局。反過來,發展到一定的時候,又要求沿海拿出更多力量來幫助內地發展,這也是個大局,那時沿海也要服從這個大局。”[24]
1992 年,鄧小平再次踏上深圳、珠海、上海這些對外開放的熱土,看到各地喜人的變化,他發表了一系列重要的講話,深刻回答了長期困擾和束縛人們思想的許多重大認識問題,成為把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推向新階段的宣言書,使中國再次走上了對外開放的快車道。6 月,國務院決定在已有對外開放格局基礎上再正式開放黑河、綏芬河、琿春、滿洲里、伊寧等13 個東北、西北、西南地區的邊境市、縣。同時,又批準長江沿岸的蕪湖、九江、岳陽、武漢、重慶5 個內陸城市對外開放,從而使長江沿岸的10 個主要中心城市全部對外開放。8 月,國務院又決定對哈爾濱、長春、呼和浩特、石家莊4 個邊境、沿海地區省會城市;太原、合肥、南昌、鄭州、長沙、成都、貴陽、西安、蘭州、西寧、銀川等11 個內陸地區省會城市,實行沿海城市開放的政策。從而形成了由經濟特區——沿海開放城市——沿海經濟開放區——內陸中心城市——沿邊邊境口岸的全方位、多層次、寬領域的全面對外開放格局。
鄧小平在實施對外開放戰略中,不僅是積極倡導實踐者,而且也是理論思想的提出者和實踐經驗的總結者。他首先提出了對外開放的理論依據,當今的世界是一個開放的世界,關起門來搞建設是不行的;指明了要對世界上所有國家開放,對各種類型的國家開放;規定了對外開放的目的和任務,就是加速社會主義生產力的發展,加速實現“三步走”戰略目標,更好地堅持和發展社會主義;創造性地提出了“三個有利于”的對外開放的判斷標準,從而給我國的對外開放指明了正確的方向,提供了強大的動力,使我國的經濟建設煥發了無限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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