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興國
習近平總書記站在黨和國家事業全局的高度,多次就依法治國發表重要論述,提出了加快法治中國建設的方向和基本思路。十八屆四中全會也指出:“實現科學立法、嚴格執法、公正司法、全民守法,促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筆者以為,在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道路上,我們要實現法治中國夢,需要從五個維度厘清理論與實踐的關系問題。
法治中國是歷史傳承性和現實合理性的有機統一,法治文化是從一定的政治、經濟、文化的歷史和現實環境中生長出來,并經過長期社會化過程的積淀而形成的。中國傳統法律文化有豐富的內涵,早在春秋時期就有以法治國的表述,管子說:“以法治國,則舉措而已。”秦朝的竹簡刻有18種法律,十分細密、規范。唐律開篇就講到“德禮為政教之本,刑法為政教之用”,可以說主導了古代的國家治理。從晉代開始,就強調“罪刑法定”,日本學者滋賀秀山認為,這為現代法治提供了重要參考。《大清律例》則是一部規范而完備的刑法典,影響深遠。近代以來,法治思維更是仁人志士的人生理想與政治選擇,梁啟超倡導“法治主義”,為拯救危難的中國鼓與呼。新中國成立以來,法治現代化雖然坎坷崎嶇,但仍然在艱難地前行。1954年《憲法》,為法治中國奠定了基石。“文革”期間,法治建設遭到嚴重破壞,十一屆三中全會恢復了社會主義法治軌道,1982年《憲法》重塑了法治的統一和權威。1997年,十五大提出“依法治國”的基本方略,1999年,九屆全國人大二次會議提出了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2012年,十八大提出全面推進依法治國。可見,法治中國不僅是一個歷史發展的邏輯演繹,更是一個復雜的經驗積累過程,在繼承中華法律文化的基礎上,推陳出新,實現了從量變到質變的飛躍。正因如此,《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推進依法治國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以下簡稱《決定》)就要求,我們要“汲取中華法律文化精華,借鑒國外法治有益經驗”,“發展符合中國實際、具有中國特色、體現社會發展規律的社會主義法治理論,為依法治國提供理論指導和學理支撐”。
當今社會的確發生了不小的變化,在古與今、中與外的交互中,變得更加自由而開放。“‘皮肉’已經被改變了,但我們的‘骨骼’‘血脈’‘精神’,卻仍然沒有改變。”從傳統中蛻變出來的新傳統正和那些沒有變的舊傳統一道支配著我們的生活。我們現在“并未從鄉土社會中完全徹底地蛻變出來,但今日之中國社會從主流上講已步入現代社會行列”。現在的社會問題比較多,而有些人以突破法律界限和犧牲對他人公正為代價來息事寧人,導致新一輪的惡性循環,破壞了整個社會的法治秩序。因此,在轉型時期的中國,必須構建一種共同的法治規范,堅持法律至上,并得到全社會普遍的遵守與執行,用法治的思維和法治的方式解決社會矛盾和社會問題,社會管理才能遵循法理邏輯,才能直面和解決中國現實社會問題,充分彰顯法治的力量。正如法國近代法學家萊昂·狄驥所說:“我們必須以一種積極的方式來確立依法限制國家權力的原則。如果沒有這樣的原則,任何社會生活和國際生活都不可能順利進行。沒有它,社會上就會充斥著暴力和野蠻。”所以,《決定》指出,要完善調解、仲裁、行政裁決、行政復議、訴訟等有機銜接、相互協調的多元化矛盾糾紛解決機制,“把信訪納入法治化軌道,保障合理合法訴求依照法律規定和程序就能得到合理合法的結果”。凡是涉法涉訴的上訪案件,一律要走法律程序,就是對群眾依法解決問題的一個引導,就是法治中國的進步。
中國歷史上曾經長期處于專制社會和“人治”狀態,人們普遍蔑視法律而追隨權貴,使得法治中國的道路充滿艱難坎坷。孫中山也無比感嘆:“法律不能生效,民權無法保障,政治無由進化。”西方法學者告誡我們:“法律和語言、風俗一樣,是民族精神和民族共同意識的體現。”“法律必須被信仰,否則它形同虛設。”只有確立法治信仰,才能奠定法治在人們內心中至高無上的地位,從而使每個人都成為法治人格的主體,每時每刻都將法治作為利益衡量、社會評價、行為選擇的首要價值尺度,而整個社會生活就會充溢尊重法律、遵循程序、制衡權力、崇尚自由、捍衛正義、為權利而斗爭的精神。我們不能把法治當作僵死的、冷冰冰的工具,而應該當作心靈的向往與歸宿、精神的追求與慰藉。“法治既是人們努力的方向,又是一種社會愿景,既是國家治理的建構,又是社會和諧的需要,既是歷史演進的表現,又是社會精神文化的要求。”也就是說,我們應該重視法治的精神力量,將法治融入主流意識形態,不斷提升法治的精神品質。《決定》也肯定:“法律的權威源自人民的內心擁護和真誠信仰。人民權益要靠法律保障,法律權威要靠人民維護。”的確如此,“完備的法律規范體系與高效的法治實施體系離不開當代國人心靈秩序的建構和生命活力的返本開新;嚴格的法治監督體系與有力的法治保障體系更需要豐沛的道德資源化性起偽、以惡揚善,移風易俗,如此監督與保障才能從他律走向自律,潤物無聲。”那么,我們要自覺弘揚法治精神,建設法治文化,營造法治氛圍,使全體人民都成為社會主義法治的忠實崇尚者、自覺遵守者、堅定捍衛者。
實踐的邏輯必然在實踐的土壤中孕育。馬克思和恩格斯說:“不是人們的意識決定人們的存在,相反,是人們的社會存在決定人們的意識……物質生活的生產方式制約著整個社會生活、政治生活和精神生活的過程。”法治不只是抽象的法學理論命題,它必須回應復雜的社會背景和多樣的民生訴求。只有貼近社會、關注民生,“書本上的法”才會轉換成為“現實中的法”。《決定》指出:“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我們黨把依法治國確定為黨領導人民治理國家的基本方略,把依法執政確定為黨治國理政的基本方式,積極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取得歷史性成就。”法律體系已經形成,司法體制不斷完善,法治政府穩步推進,法治觀念明顯增強,這是黨領導人民在實踐中大膽探索的結果。但是,《決定》同時又指出,現在的法治中國“同黨和國家事業發展要求相比,同人民群眾期待相比,同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目標相比,法治建設還存在許多不適應、不符合的問題”,有法不依、執法不嚴、違法不究、徇私枉法、司法不公的現象仍然存在,以權壓法、以言代法、信訪不信法的情況時常發生。這固然有多方面原因,其中與我們的法治理論研究與法治實踐探索不無關系。因此,法律要努力成為國家內部連綴不同文明類型、實現利益平衡與價值整合的有效手段,根據中國的實際,《決定》指出:“實現立法和改革決策相銜接,做到重大改革于法有據、立法主動適應改革和經濟社會發展需要。實踐證明行之有效的,要及時上升為法律。實踐條件還不成熟、需要先行先試的,要按照法定程序作出授權。對不適應改革要求的法律法規,要及時修改和廢止”,這鮮明地回應了馬克思主義關于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的唯物史觀的命題。
中華文明源遠流長,曾形成獨立的中華法系,對古代日本、朝鮮和越南等國的法治建設產生過深刻影響。但是,“我們的現代法律可以說是舶來品,自清末以來,經過160多年的借鑒逐步形成,《民法》里的侵權、無因管理,《刑法》里的無罪推定、程序正義等都帶著西方色彩。”由于歷史傳統、政治理念、價值取向等方面的差異,我國在立法、執法、司法、守法等方面不能照搬西方的法律,這是肯定的。但是,在經濟全球化時代,國內法和國際法相互交融,我們還是要借鑒和吸收國外法治建設的有益經驗和人類共同創造的法治文明成果,一以貫之地“具備國際視野和國際法意識,推動科學立法,注意在立法時做到國內法與國際法相協調,在執法和司法時注意信守我們的國際法義務。”法治中國有很強的包容性與開放性,因此,“尊重人類政治文明發展規律,研究相關法治原則,借鑒有益法治程序”,這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道路的必然要求。《決定》描繪的法治中國,也遵循了這一邏輯,不僅為國內法治提供了路線圖,也為國際法治指明了方向,是法治建設史上的一座豐碑。《決定》多個條款對開展國際交往做出了規定,要“完善涉外法律法規體系,促進構建開放型經濟新體制。積極參與國際規則制定,推動依法處理涉外經濟、社會事務,增強我國在國際法律事務中的話語權和影響力”。要“強化涉外法律服務,維護我國公民、法人在海外及外國公民、法人在我國的正當權益,依法維護海外僑胞權益”。還要“深化司法領域國際合作,完善我國司法協助體制,擴大國際司法協助覆蓋面”。通過國際合作,“努力維護公平正義,在推動法治中國的同時,推動法治世界”。這無疑會在法治中國的轉型升級中,為我國和平發展營造更為有利的外部環境,這也是黨和國家在治理現代化道路上邁出的堅實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