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則寓言:一只狐貍蹲在岸邊,望著彼岸葡萄園中甘甜的葡萄,垂涎欲滴。我一定要吃上甘甜的葡萄,一定……狐貍心里美滋滋地想著。
河水嘩嘩地流著。那是多么甘甜的葡萄啊!我要把它的皮剝了再吃。不,還是連皮一起吃吧,聽說這更有營養。狐貍蹲在岸邊,像尊石像一動不動,癡癡想著彼岸甘甜的葡萄。秋風吹過,黃葉飄零,甘甜的葡萄從枝頭墜落。狐貍就那樣蹲在岸邊,始終沒有游過小河到彼岸去。
彼岸有甘甜的葡萄,我們誰都想吃。可我們很多人就像這只狐貍,心存非常之志,而無到彼岸去的行動。三國時的袁紹即是如此。
董卓欺主,十八路諸侯興兵討伐。袁紹,這位“四世三公”、名門望族之后,被推為盟主。一時間,英雄豪杰、仁人志士,趨之若鶩。虎牢關呂布戰敗后,董卓見勢不妙,挾漢帝將都城遷往長安。曹操建議袁紹率軍乘勢追擊,一舉殲滅董卓。若真如此,懷揣英雄夢的袁紹,則有可能成為蓋世英雄,甚至一代帝王。但袁紹卻以“諸兵疲困,進恐無益”為由按兵不動,導致聯盟土崩瓦解,喪失了殲滅董卓的絕好時機。為什么呢?史學家各有論斷。歸納起來四個字:好謀無斷。換句話說,就是有想法沒行動。
這一點,《三國演義》第二十四回也可佐證:袁紹第一次興兵討曹敗北后,退軍河北。這時,曹操乘機舉兵征伐劉備,許都兵力空虛。謀士田豐獻策,勸袁紹率兵乘虛攻打許都。袁紹想起了董卓帶劍入朝的威風,想起了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的霸氣。這是他所追求的啊!可他卻以兒子有病,“心中恍惚,恐有不利”為由,拒不出兵。他不是不想成為董卓,成為曹操,他白天做夢都想,只是他不愿行動起來到彼岸去。為此,田豐氣得以杖擊地長嘆曰:“大事去矣,可惜痛哉!”正是袁紹這種好謀無斷的致命傷,使他一再敗北,被曹操所滅。袁紹據有四州之地,數十萬大軍,謀士如云,戰將林立,卻難成大業,就因為他是葡萄園彼岸的狐貍。
志向是一種懸浮的價值導向,像彼岸葡萄園中甘甜的葡萄,攝人魂魄。但要吃到彼岸葡萄園中甘甜的葡萄,必須有一種現實的介質作跳板。那就是積極到彼岸的行動。秦朝時的項羽是這方面的典范。
秦始皇游會稽,渡浙江,項羽與季父項梁同去觀看。當看到始皇帝八面威風,群臣簇擁而來,十里百姓跪拜歡呼“萬歲”時,項羽心中頓生幾分崇拜和羨慕,脫口喊道:“彼可取而代也!”這志向,如果項羽“只言江左好風光”,那么歷史的河流也就有可能在此改道,那條普通的烏江也就很難演繹出千古絕唱。但項羽不是葡萄園彼岸的狐貍。他既有非常之志,又有致命遂志的行動力。
秦朝二世元年夏,當陳勝、吳廣揭竿起大澤中,項羽遂斬會稽守通,舉吳中兵反秦。這就是項羽,不空懷非常之志,“該出手時就出手”。最能說明項羽這一性格的是破釜沉舟之舉。
《史記》載:秦軍圍趙,“戰少得,陳余復請兵。項羽及悉引兵渡河,皆沉船,破釜甑,燒廬舍,持三日糧,以示士卒必死,無一還心。”我等凡夫俗子,有幾人敢破釜沉舟?更多的是遇事瞻前顧后,這也舍不得,那也舍不得,如長征之初的紅軍,壇壇罐罐披掛全身,困劇不止,進三步退兩步,以致血染湘江。破釜沉舟是項羽成就霸業的重要一步棋。項羽率軍渡河后, "“與秦軍遇,九戰”,大破秦軍, "“楚兵冠諸侯”。秦帝國何其強大,但項羽以其非常之志為方向,以致命遂志的行動為動力,僅用三年時光,就暴風驟雨般摧毀了秦王朝,雄霸天下。難怪司馬遷掩蓋不住內心的敬慕,在《史記》中把他列入本紀,與帝王并列。
我們再來看看與項羽同時代的劉邦。因為在此談項羽,不談劉邦,那就好比騎自行車缺少一個輪子。
秦始皇當政曾五次巡游,一次被項羽碰上,一次被劉邦遇到。這既是歷史的偶然開花,又是歷史的必然結果。傳說劉邦押送夫役到都城咸陽,也像項羽一樣在路上遇到秦始皇。他駐足觀看良久,慨然長嘆:“嗟乎!大丈夫當如此也!”這志向,這語氣,與項羽同出一轍。他要像秦始皇一樣當皇帝。
這時的劉邦也只是泗水亭亭長,大概相當于現在的鄉長。一個小小的鄉長想當皇帝,其志堪稱非常。大千世界,蕓蕓眾生,誰不想當皇帝?就像面對一串串甘甜的葡萄,誰不想吃個痛快?這不是劉邦的南柯一夢,做完后拉倒,他真的是夢想當皇帝。一天,他躲在驛站的陋室,學著秦始皇出行的樣子,煞有介事地走來走去。蕭何推門進來,劉邦意猶未盡地說:“蕭主吏,你看我這皇帝當的像嗎?我以后能夠當上皇帝嗎?”蕭何沉吟片刻后說道:“亂世中人皆可以有念為帝,關鍵看你是否有行動。”劉邦贊同地點點頭。水不流則為死水,死水是到達不了大海的。他要當皇帝,他要像河水一樣滾滾東流。項羽不是空想家,劉邦也不是。當陳勝、吳廣點燃起義的火炬后,他即刻率兵殺沛令,設壇祭祀,豎立赤色大旗,宣布起義。經過四年楚漢戰爭,他戰敗項羽,平定四海,于公元前202年即位稱帝,真的做起了皇帝。
劉邦用行動創造了歷史。
歷史是塊肥沃的田地,看你志在收獲什么樣的果實,看你是否有志于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