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評遲子建的《黃雞白酒》

摘 要：《黃雞白酒》是被評論界所忽視的一篇典型的“遲子建式”的小說，在這篇對傳統所做的挽歌式的作品中，作者將自身的生命感受營造成為一種“怨而不怒，哀而不傷”的氣質，在對塵俗庸常的注視中，展開現代化批判的主題，細膩平和的勾勒著平凡的人和瑣碎的事，娓娓的為我們講述著塵世變遷中事態的冷暖與人情的溫良涼下她所理解的生活，豐富又真實，深刻而純粹。

關鍵詞：遲子建;《黃雞白酒》;寬和的批判態度;蒼涼的隱匿;人性的式微

《黃雞白酒》以哈爾濱為背景，圍繞著主人公—一位年近百歲的老人春婆婆展開，引出了一眾形形色色的底層平凡市民。在生活面前，他們共同歷經著凡常小人物謀生圖存所無可避免的艱難、無奈和心酸。全文猶如一首溫情的散文詩，最樸素的文字，最平和的話語卻無不流露出身處變幻無常蒼茫世事中淡淡的無奈與憂傷。

一、寬和的批判與隱匿的蒼涼

作品選取春婆婆作為故事的中心視角，通過她的遭遇和感悟，突出表現了城市化進程中人與人之間，人與城之間愈發顯現的隔膜與疏離，以及物質為先、利益至上的扭曲價值觀念。作者對于當前世風日下、人情淡漠的社會氛圍和重利輕義社會風氣的批判態度與否定立場還是顯而易見的，然而卻并未過分去渲染人性深處的缺陷和深挖惡劣社會風氣形成的內在根源，“……溫情有時就會有意無意的稀釋外部環境的荒蠻和殘酷。”[2]秉承著這種信仰與理念，遲子建對于批判始終保持著一種溫和的態度與寬容的立場。“她在創作中以一種超常的執著關注著人性溫暖或者說濕潤的那一部分，從各個不同的方向和角度進入，多重聲部，反復吟唱一個主題，這個主題因而顯得強大，直至成為一種敘述的信仰。”[3]對于一切的丑陋與不公，平和與寬容代替了激憤的呼吁和刻板的教化。然而這份寬和的批判態度，反映出的絕不是作者的放任與輕浮，相反透過作品我們從中體會到的是面對時間流逝世事變遷的蒼涼之感和置身其中深深地無奈。在春婆婆對往昔無限的追憶與懷戀中，這座城市正從過去的溫情暖意走向如今的人心不古，世態炎涼。個體在生活面前即使充盈著疑惑和不滿然而卻無力改變，只有用回憶陪伴孤獨的堅守去艱難過活。作品表達出了春婆婆，同樣是作者自己自己，在同一個殘酷的新社會秩序引發的無情變動相抗爭時，隱匿在內心深處的那份失落與無奈的蒼涼心境。

二、人性光輝的式微與漸滅

在對人性厚度尋覓與還原的探尋之路上，遲子建從未停止自己的腳步。即便在對生活的敬意背后隱匿著多少的無能為力與無可奈何，她始終堅信在艱難的生存下尚有一抹溫情的亮色，在變幻無常中尚有一縷人性的光芒。在《黃雞白酒》里，春婆婆無疑就是那一束幻化的人性之光。她身上散發出的是時間沉淀下來的最純粹的善與美。然而盡管作品通篇都貫穿顯現著春婆婆閃耀著的人本主義關懷，然而透過作品我們感受到更多的卻是那份微茫的光亮在現世中終究的寂寥與孤獨。春婆婆生來便是孤獨的，孤獨也承貫了她的一生。她是被人撿養的棄嬰，從出生便被自己的親人所遺棄;長大后憑借著自身的努力，終于使生活出現轉機，鼠疫卻奪走了幾乎全家人的生命;唯一活下來的兒子好逸惡勞，為此春婆婆同其幾乎斷絕了往來。春婆婆在鄰里中有著很好的人緣，但供暖事件敗訴后，連鄰居們也疏遠了她。春婆婆最終又變成了一個人。

另外，作品中對于幾個年輕人的形象塑造也頗值得我們去注意。春婆婆接受了對兒子教育失敗的教訓，對孫子馬達寬從小良導善教，孫子卻在一次幫助同學值日而天黑離校時，為節省路費抄近路步行，不慎跌入污水井中失去了年輕的生命;住在春婆婆隔壁出租房里漂亮的女大學生，為圖稀物質享受，選擇被包養，在粗心釀成火災后便從此不知去向，失了音訊;開浴室的劉藍袍同死去前夫留下的兒子小巴奪和做火雞生意的鄭二愣、“小咸菜”夫婦的女兒二嫚，他們一個性格粗魯浮躁，從小頑劣不堪，后來更是迷上網絡游戲，整日吃吃喝喝，理直氣壯地整日向家里要錢;另一個因父母外出打拼，從小缺少管教，好吃懶做，抽煙喝酒，終日沉迷網絡，連初中都沒畢業。最終兩人年紀輕輕便做下荒唐丑事，傷透了父母的心，也徹底毀掉了各自的一生。當春婆婆把自己的善意與希望寄予在了這些年輕的生命身上，然而到頭來卻發現她的教育勸慰終成了徒勞，春婆婆所保有的這份原本就已式微漸弱的愛與善的人性光輝，終將面臨失去傳承而走向熄滅的悲哀。

“我們只有在擁抱平庸的生活時，才能產生批判的力量。”[4]遲子建用她從容寬和的眼光洞悉著人世間一切的“溫暖和愛意”，并將其訴諸于溫婉細膩的筆端，以撫慰生活本相中所恒存的困厄與不幸，真正賦予了生命美麗與莊嚴。她的小說貫穿著對于生命之美的發現、謳歌與禮贊，也同樣有著對于生命或生存痛感的深切體驗。

參考文獻：

[1] 遲子建.黃雞白酒[M] .湖南：湖南文藝出版社， 2013.

[2] 遲子建，周景雷.文學的第三地[J].當代作家評論，2006（4）

[3] 蘇童. 關于遲子建[J] . 見《微風入林·跋》，春風文藝出版社，2005.

[4] 遲子建.有關創作的札記.[J] .青年文學，1997，（6）.

作者簡介：張金（1992–），男，河北保定人，河北大學文學院中國現當代文學專業。